这一胎是男孩,阖府期待许久,保大还是保小,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我说,保大。”
“倒不是稀罕你,那时你我只算萍水之逢。仅仅觉得你还年轻,性命没必要白白浪费,孩子还可以再生。我们虽只同房过几次,彼此的脸都记不住,我却隐约记得你的感觉。”
保大,是他在陌生人限度内给她的最大善意。他并非什么心慈之辈,既对她这一妾无感,不可能花心思须尾俱全照顾她。
甜沁闻此,心上结痂的伤口似又流起血来。她以为自己完全释怀了,实则戳到了还会痛。她面前一笑,活像个空壳:“这样啊。”
周身发寒,寒得厉害。
她下意识与他拉开距离,试图从榻上离开。
谢探微猝然严峻将她搂得更紧,恳求道:“别走。”
他不敢说这些话,堵在喉咙里经年,就是怕她生气。
她已经分外厌恶他了,若是被她知道他前世的心路历程,又会怎样的决绝。
他深深沉湎于她,宁肯用强制性方式,宁肯自毁。
“不说这些了。夜太黑,留下。”
甜沁被他抱到了卧榻内侧,一个本属于主君的位置。妾妇一般睡于外侧,方便伺候夫郎,上至帝王皇后下至民间夫妇皆是如此。
可谢探微不要,他要把她圈在里面才放心,严丝合缝地围住,让她没有丁点逃走的可能。
甜沁终是留下了,对于她这种命运掌控于他手的人,卧在何处过夜也没分别。
她疲惫地入睡,发丝凌乱搭在额前,沉沉睡梦中还皱着眉,睡得忐忑疲惫,时不时溢出一两声呓语。
谢探微全无睡意,在旁支颐凝看。窗外广袤漆空中的星星渐渐西坠,夜的寒凉散了,东天一两颗青芒的启明星,惺忪地眨着眼睛。
他极轻极轻地抚平她拧成疙瘩的眉眼,拿了只香包在她鼻尖前轻荡,柏子仁和茯苓掺杂茉莉花,起到了良好的安神作用,她慢慢从紧绷的状态中松弛下来了。
看到她睡得满意,他内心也很满意。
命运弄人,如果前世没那么不堪,他们的结局会不会比现在好。
就这样吧,现在已经很好了,再别有什么波澜吧。
……
翌日午后,甜沁才回到画园。
赵宁等候多时,背负荆条,见了面什么也不说,砰砰给甜沁磕三个头。
他马上要去领五十军棍,恐怕短期无法下床,趁着这几日给她叩首请罪。
甜沁莫名其妙。
盼春解释道:“赵大人这是给您负荆请罪,他是武人,惯用这种方式。”
甜沁道:“是谢探微的命令?”
盼春讷口,这就不得而知了,多半是的。
在谢探微昏迷期间,赵宁曾经为难了甜沁。赵宁为人忠诚厚实,最是护主,见主子受伤一时失控。
甜沁对此并无感觉。
她受的刁难够多了,这点小打小闹无所谓。
“以后叫他不要再来了。”甜沁没有看人磕头的癖好。
盼春执意道:“可主君说要等您原谅为止。”
甜沁道:“原谅了,行了吧。”
盼春自言自语天真道:“经过这次的事,以后赵大人便知道一心一意护着您了。”
甜沁进屋,里面摆好了温温的汤药,盼夏一一介绍药名,“都是助孕的。”
“腥苦得很。”甜沁嗅着那味道。
盼夏道:“主君吩咐的,亲手下的方,姑娘忍着些。”
她身体孱弱,好好调理一番才能尽早有孕。
甜沁答应了人家生孩子的,捏着鼻子忍着恶心,一口灌下去了。肚子里暖融融的,她感觉肚子已经大起来了。
这种感觉比药本身更令人恶心,分娩时惨绝人寰的剧痛,前世母子被迫分离的血泪……一一都浮现了出来,令人唏嘘。
第160章无孕:“你这样,是哄我心软吗。”
各类名贵补品源源不绝送入画园,皆是助孕滋补的。良药苦口,甜沁日日吃着,多年来被消磨的精气神儿渐渐补回来了。
她白日不再嗜睡,夜晚不再失眠,被眼泪沤坏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光泽,枯瘦如柴的身形也长了一圈肌肉,气色像健康的人了。
夜晚,谢探微与她同房的次数愈发频繁。
甜沁几乎每晚都会做怀孕的梦,郎中把脉,却始终不是喜脉。醒来时,未免茫然挣扎许久,浸了一身冷汗,怅然若失。
甜沁被深深的责任感束缚住了,因她与谢探微做了交易,就有责任怀孕,药无论多苦她都没怨言,夜晚多少次她都承受着。
谢探微掀帘而入时,甜沁正在埋头用膳。
已然吃光了一碗,她在苦苦奋干第二碗,依她的食量根本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