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陈嬷嬷和饽哥连同朝露、晚翠,都搬离了京城?
谢探微和醉流年老鸨的双重施压下,确实有可能。
那此生无会面之期了。
甜沁深处锦绣荣华之中,身不由己。
她长长叹息,伸手接了一爿雪花,凉渗渗的,很快融化在掌心的温度里。这样寒冷的冬日,不知陈嬷嬷她们能否吃饱穿暖,有无蔽体之所。
打道回府时,雪后一层渐淡的紫蒲色铺在天幕,呼吸格外清冽。
甜沁径直回了画园,卧房内暖炉温起来,沸雪煮茶,窗明几净,蜡烛恍惚,暖得冻僵的面庞一下子解冻,战栗的骨骼立即舒展开。
谢探微幽怨道:“叫你早点回来,还耽搁这么久,再晚亲自去抓你了。”
他慢条斯理起身,单手从后握住甜沁的细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双手固定在她头顶。甜沁背对着他,正对着墙,那姿势好似面壁思过,她竟把他丢下一整日。
甜沁细腰扭了下,试图挣扎,徒劳无功。全身被制住的无助姿势,令她分外慌张,分外危险,解释道:“路上太滑,耽搁了些时间。”
谢探微沉金冷玉的音色响彻耳畔:“狡辩。”
他侧过头,居高临下审视她。
她躲躲闪闪,状似有事欺瞒。
谢探微掐腰的手骤然施力,“这次先饶你,下不为例。”
甜沁松了口气,短短片刻,后背冒出冷汗。
谢探微将她沾了雪糁的斗篷摘下,交由下人烘干,她则被他牵着到炉边烤火。
沸茶咕噜咕噜烧,蒸汽顶着壶盖,飘荡着绿萼梅的香气,暖得像春意盎然的天堂,与寒馁交加的人世间鲜明对比。
谢探微攥住她雪凉的手,塞一颗烤烫的红薯。十指连心,甜沁顿感心脏烫乎乎的,抚摸干燥褶皱的红薯皮,“哪来的?”
“庄子里过冬的粮食。”
谢探微道:“我管佃户要了几斤,闲暇时烤给你零着吃。”
甜沁撕开皱皮,沙甜的薯肉质感颗粒状,甜丝丝,驱寒保暖正好。
谢家庄子多,铺面多,遍布全国各地,有朔风凛冽的北方,也有的在桨声摇橹江南,还有在潮湿溽热的岭南之地的,物产丰厚,数九寒冬想吃盛夏的水果都吃得。
她不禁叹息富贵的好处,生存不止需要自由,还需要钱。有钱的好处是难以想象的,正因为有钱,她得以坐在暖热的明室内,居高临下地施舍别人,远离冻馁。
“甜吗?”他问。
“甜的。”她答。
“好吃么?”
“好吃。”
谢探微忖度片刻,似真似假,“那是不是要给点报酬。”
他的神清骨秀,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无比渴望。
“夫人,吻吻我。”
甜沁鸦睫抖了抖,一时被他优越的骨相所迷,难以拒绝。杂着试探和怯懦地把唇递过去,主动做这种事,她显得极不习惯。
早知道吃红薯有代价,她宁愿饿着。
吻落下。
谢探微动情地匀了口气,并不满足。雪光映得明窗十分亮堂,门户紧闭,室内仅她们二人和暗流汹涌的热气。
他进一步摘掉了甜沁衣裳,留下丝绸滑腻的里衣,她的身形愈显瘦削单薄。
然后,他使她站着,他则跪下,双膝抵在了羊毛绒地毯上。他的手依旧掐着她的腰,下颌抵着,抬首仰望着她。为了更尽兴,他把她双手腕束缚在后。
甜沁面无表情俯视着他。
“做什么?”
“爱我。”他沉沉命令。
甜沁阖上眼睛,轻蔑地撇过头去。
“你总这副样子。”
那语气,充满了习惯的熟络和包容的无奈。
谢探微蓦地笑了,“不喜欢吗?”
她也学会包容迁就他了。
耳房中的盼春和盼夏见屋室紧闭,时而异样动静传来,便知主子忙着,张罗着烧热水。
说来,大白天的……不过也恰恰证明新主母恩宠丰渥,深得君心,从前的咸秋夫人望穿秋水也没这等待遇。
在雪虐风饕的日子,画园的卧房堆满了鲜花。
猛烈风雪之后,甜沁倒在凌乱的被褥之间,整个人泛着股懒劲儿。谢探微半披长襟,撩开她额前一茎细发,柔情似水。
“不挽留挽留我?”
他臂间搭着衣裳,走与不走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