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谢探微上朝后,甜沁亦早起。
她将发髻盘得利落,插一支垂到锁骨点翠步摇,端庄又美丽,去账房查账,慢慢学习陌生的东西,管理起谢氏一族的中馈。
获得了豁免后,她时常出门,有时为了公事巡庄子、采买,有时纯纯私事消遣,与苏迢迢小聚,戏楼看戏,踏春赏秋,参与贵妇们的茶话会,自由很好滋养了她。
再没人监视她,起码表面没有。
侍卫赵宁常伴她马车,为守护她的安全。毕竟谢探微深居高位,遭人嫉妒仰羡,怕有人动歪心思伤害了她。
甜沁学会了豪门贵妇处世之道,出席席面,进宫领赏,打赏手下的人,游刃有余处理宅里大事小情。
她由内而外泛着踏实生活的气质,笑容虽不多,偶尔会展露,在废墟上认真重建她千疮百孔的人生。
看似稳定,实则受不得一丝刺激。
她和谢探微约好各退一步,才有如今的乐观局面。若谢探微骗了她,她定然崩溃,回到原先的半死不活。
但有时转念一想,谢探微现如今还有什么可骗她的呢?她老老实实做主母,日升而坐日落而息,有条不紊,他既主动放权,控制欲应该消褪了,她没什么可让他控制的。
他们这一对怨侣略过热恋期,直接跳到老夫老妻的平稳期。
至于情蛊,谢探微长久未用过。在榻上她如鱼得水,他恣睢孟浪,双方都能享受愉悦,再不需要外力的加持。
时光漫如流水,平稳过了半年多,往昔的痛苦渐渐淡却,被尘封到匣里。
甜沁身为主母,在宅邸出入自由权力极大,完全可以趁机逃跑。但她没必要那样做,弄得鱼死网破,打破了好不容易的宁静。
况且到了外面,她受穷困潦倒的生活,流离失所,亲身劳作,过得远远弗如现在。
谢探微似乎足够尊重她的感受。
他想要孩子,却因她对孩子的抵触和阴影,始终没真的要。
那日红烛下,他淡淡提出抱养一个子嗣来继承侯府,这样他和她后半辈子可以不要孩子,解决了宗嗣绵延和她妊娠之苦的矛盾。
那一刹,甜沁确实动容。
他良心发现了?
谢探微笑笑,更愿用“他本来是个好人”解释,是她从前偏见太深。
“没有人像我一样顾忌你的感受。”
没有人,只有他。
他要的是她,不是孩子。
谢探微的怀抱温暖而有弹力,吻痕莫可名状的甘甜,是禁锢的墙,也是温暖的避风港。
甜沁沉浸在这怀抱中,感到知足。
人活一辈子,如此尔尔。
如果她再忘记前世的阴霾苦痛,心扉能再敞开些,日子还能再甜蜜些。
甜沁掰开手指算计着日程:“明日要去施粥,以你的名义。连续下了几场大雪,京城被冻死了黑压压的难民,你若袖手旁观便保不住‘圣人’的名号了。”
谢探微好奇,她居然为他着想,浮上惊讶,以唇描摹着她菱角有致的檀唇,“多谢夫人为我周全。不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白了一眼,无奈叹息,“日子还不是得过。”
这句话快成她的口头禅,当家小妇人。
谢探微体贴叮嘱:“亲力亲为可以,别累着自己。”
庭外松树挂着雾凇,窗棂结着蜿蜒的霜花,雪如紧实而厚重的六芒花飞旋而下,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他劝她穿貂,库房新到了好几条上好的水貂大氅,好歹比寻常衣物保暖。她执意不肯,认为这是炫富,让领粥的穷人看了雪上添霜。
“我在里面多穿几层棉就是了,富贵自己知便好,没必要显露,否则就是灾祸之根。”
她头头是道,多年来庶女艰苦的生存,养成了内敛的生活习惯。
表面功夫要做到位,送佛要送到西。他们这次除了施粥,还用棉衣赈济灾民,挂上大大的“谢氏”牌匾,播撒仁德于天下。
“都听夫人的。”
谢探微实感惊喜,受宠若惊,炙热的火苗印在她颈窝,十倍的怜惜,眼中焕发灼灼光彩烤人,左右摩挲,爱之不尽。
甜沁躲闪直痒,室内充斥着铃铃笑语。
“别闹,痒。”
他们相对笑着,彼此却都不是真的开心。
因为成了夫妻,调笑,打趣都是义务,这样才像夫妻,演一场心知肚明的戏罢了。
但凡有一丝活路,甜沁都愿意好好过日子,以自己的屈服保全在意的人。
至于往昔的那些伤害和侵犯,她宁愿自己给自己洗脑,忘了。
不忘,也是白白折磨自己。
谢探微一如既往的儒雅温柔,得体的好丈夫,甜沁得一众官眷贵妇艳羡。
自从敞开心扉,二人相处活泼了许多。
“甜儿……你要永远在我身边。”谢探微动情地叹息着,搂紧她,逼她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