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圆的清月浸在湖面上,摇摇曳曳,孤零萧瑟的夜风中,远方的黑色群山剩模糊的轮廓,仿佛也睡眼惺忪地融入星空中。
甜沁泪痕条条亮线挂在眉眼,方要开口辩驳,谢探微递来一杯酒。
“别愁眉苦脸的,姐夫希望你好,也是你的家人。妹妹定亲了,还没和你道喜。”
谢探微的话坦坦荡荡,像家中普通的亲人一样,语声闲静,饮酒共赏月色。
甜沁并不敢喝这酒,好似这酒盛重了非同寻常的东西。
谢探微也不勉强,自己喝下,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被明晃晃的月光照亮。
一杯下去,他愈醉了些,揉了揉太阳穴。
甜沁注意到他的食指,匀长漂亮,瓷白的月光撒在上面,缭乱了静冷的月光。
前世半强迫半引导的,这漂亮的手指没少进入她的唇腔,或抠她的那里。
“姐夫应承我吧,求你了,行吗?”
她将视线从他手指上移走,连连恳求,忍不住催问,“今后一别两宽,祝姐夫和姐姐伉俪情深,让苦菊妹妹好好侍奉你们。”
“逢年过节回娘家,妹妹依旧是姐夫最乖巧懂事的妻妹,虽嫁入许家,还和以前一样,有什么好东西或心事和姐夫说。”
她尽量陈述着好处。
谢探微的神色如看不见的雾霭,晾了她良久,似在回味酒的后劲儿。
“说实话,妹妹这样,我有些失望。”
他丢给她一句话,让她瞬间住了口,如雪水浇透全身,侥幸的希冀灰飞烟灭了。
“那姐夫如何才能不失望?”
甜沁攥紧了拳。
“我已经与许君正订婚了,木已成舟,覆水难收,凭姐夫的意志恐怕无法改变。”
“姐夫的意志无法改变,妹妹的意志却可以。”
谢探微温柔撕破伪装的面具,径直露出凶残的一面,娓娓道:“妹妹方才说什么条件都应承,姐夫刚好有一条妙计。”
甜沁深皱了眉头,本能地后退。
他无所谓地一笑,游刃有余:“妹妹去找余元,主动提退婚,说你被骗婚了,咬死了许君正科考舞弊。正巧,答案是你给的。”
“其它的,姐夫来。我们一起摁死了想占你便宜的许家人,你非但不用为科举舞弊承担罪责,还能翻身成为功臣。姐夫在陛下面前为你争取,说不定能得个诰命。”
“然后妹妹抬入谢府,风风光光,名副其实的贵妾。姐夫成婚时曾答应你姐姐不纳平妻,但你实际地位和所谓妻相差无几,再不用担心重蹈覆辙,再没人能欺负你。”
“我们日后再有了孩子,你自己养,好吗?没人能夺走,因为你本身就是诰命。”
“至于管家李福,千刀万剐,凭随你意。”
“姐夫一生一世照顾你,庇护你,再不纳其它人,我们永远厮守在一起,如何?”
甜沁的瞳孔在他一声声好整以暇的计划中渐渐失焦,轻描淡写,一出冷静周密的杀人好戏浮出水面,甚至是灭门好戏,他打定主意要许家全家的命,逼她做妾,他如此的狠毒,是难以形容蛇蝎心肠。
疯子……魔鬼……
她脑袋酸一阵痛一阵,经历了无与伦比的地震,耳朵仿佛也炸开了,晕乎乎的,眼前发黑,踉跄着险些站不住。
谢探微及时扶了她,温柔的力量仍一滩秋水:“妹妹怎么了。”
甜沁忍住想打他耳光的手,低哑的嗓子藏不住的愠怒:“你竟想许君正的性命?”
他冷静而客观地笑了笑,冰一般透明的清净,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的想法方才已毫无保留对她说尽了。
“我不该想要吗。”
该,太该了,没有人敢欺到他头上。如果他不是过于心软,不仅要许君正的性命,还要她的。抹除了她的姓名,把她丢到暗窠子里,欺辱够了,再挑良辰吉日送她上路。
可他心软,一想到前世她病逝时苍白的面容,骨瘦如柴,他什么都能原谅。
他没追究她私相授受的行径,还辛苦设局送她诰命,不计前嫌纳她为妾。
他够大度了。宰相肚里能撑船,他撑的或许是一百艘船。
“妹妹该知道我也不是无底线好脾气的,被人欺负到家门口,该回击了。”
甜沁到抽了口冷气,终于明白不可与蛇蝎为伍的道理,他和她天生不是一路人。
本性焉能转移?谢探微的凉薄她前世已见识了太多,岂能奢望重来一世他便能高抬贵手,绝不会容忍她和别人私奔。
仇恨挽成了一个死扣。事已至此,他不会善罢甘休,她亦不肯缴械投降。唯有硬碰硬,比比他厉害,还是她和余家许家联合更厉害。
“姐夫,我不会答应。我与许君正夫妇一体,断没有加害的道理。”
她视死如归,铮铮道:“你非要如此的话,先取走许君正的性命,再取走我的。相信你做得到,我既挣扎不过,没什么好说的。”
谢探微闻言不悦,色有冰霜,言笑甚寡,“为什么这样果决,书生就那么好?让你承认一句被家人逼嫁的就这么难,明知姐夫不忍心,还故意说这话伤人心。”
甜沁晕眩更甚,深感怏怏不乐,濒临绝望,被他步步紧逼得有种纵身跳湖的念头。
直到手臂被他不轻不重地攥住,完全慑在他的阴影之中,投湖的机会亦没有。
她终于被逼得爆发,心态接近失控的边缘,口口声声:“我不喜欢姐夫,从没喜欢过。我喜欢许君正,姐夫说破大天我也绝不回头,回头也不可能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