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雍容,花形硕大,游览之人赞不绝口,谢慕清却天生不喜这等华贵之物,偏爱芍药清丽婉约。
苏宁赏花之际,谢慕清带着汀兰行至僻静处等候,守元也跟着一道而来。
对于他的随行,郡主不置可否,却也没有驱赶。
三人站在绿荫下蔽阳。
“施主,贫僧观您面容,近来可是为情所扰?”寺中一名佛门之人站在三人面前,慈眉善目看来,望向谢慕清时,眼底噙着笑意。
谢慕清被说中心事,却并未因他是僧人而失警惕之心。
“郡主不识贫僧,但却是贫僧等待多时的有缘人。”支遁大师不见半分不耐道。
“你在等我?”谢慕清疑声道,寺中来往之人多是同她般年纪的少女,正值思春时节,看他满嘴虚无,心中越发认定眼前之人八成是骗子无疑。
“郡主怀疑贫僧也无妨,但听老夫一言,珍惜眼前人,若无前世因,何来后世果,今日你所执着之事,怎知不是妄念。”支遁大师说完,当即转身离开。
谢慕清却是顿在原地,眸光陷入一片漆黑晦暗当中,若没有裴季追寻郁久闾大檀而入吐谷浑,便不能及时救下她;若无她的贪恋在先,二人又岂会同行一路,任由他靠近。
因果轮回,若无前世因起,何来后世果。
执着妄念,妄念执着。
山风清凉,登高之人远眺,浩瀚山河终究不过眼前景,沧海一粟,蜉蝣朝生暮死,唯有不负当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汀兰,你替我去捐一些香火钱,若是还能遇见那位高增,替我道一声谢。”谢慕清一扫连日来的苦闷,心思畅然开阔起来,眉眼舒展。
“是,奴这就去。”汀兰虽不懂禅语,但见郡主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也跟着高兴道。
谢慕清带着守元寻了一处溪水凉亭,眼见一株雅白芍药开在溪涧间,有着卓然清风的遗世独立之美。
谢慕清由衷轻叹道:“春花几何,唯此花深入我心。”
身后处,守元默默记住下,待晚上写信时,他一定要告知郎君郡主独独喜欢芍药,还有老和尚那句因果执念什么的。
山寺门前,苏宁碰巧遇见支遁大师,主动打招呼道:“大师可是远游至此?”
“苏娘子别来无恙,贫僧了却心愿,正欲前往西域追寻佛法,此一别,怕是山高水远,再难相见。”
支遁大师与苏宁相识,她曾受太后之命与这位德高望重的高僧有过来往,知晓其一惯随心,世间无留恋之事。
“大师保重。”
苏宁朝其双手合十,虔诚道。
“苏娘子多保重。”
说罢,灰袍身影隐入叠影山林之中,出尘而决然。
“苏苏,回去吧,我想阿爹阿娘了。”
谢慕清脸色终于有了几分从前的开朗活泼
苏宁愣神片刻后,由衷笑着道:“你呀你,若是叫清姨瞧见你前两日那般倾颓模样,指不定得多伤心,若是早知带你出来散心能有此收获,我也就不费心苦恼了。”
二人相携往山下而去,笑声不端,身后处,山花烂漫,璀璨无暇。
崇山峻岭之地,苍天绿木遮天蔽日,青苔悠绿,河岸曲折通幽。
裴季立在竹筏上,望着手中书信,唇畔终于浮现出一抹雨过天晴的笑意。
他暗中奉命入南境调查朝中官员被巫蛊残害,一路辗转,越过千山万岭,终是寻不得半分线索。
自古以来南境山险陡峭,雨林多蛇虫,瘴林密布,加之部族分散,不受教化,是而中原人素来避而远之,甚少有人踏足。
至于南境之人,前朝年间便已销声匿迹,若说能让裴季想到之人,也只有一个稠江了。
临安城中,使臣入京后,谢慕清与队伍分开来,余下之人随苏宁入宫同晋明帝述职,顺带接受封赏。
长千里道上,碧柳悠悠,白槐清香宜人,两道府寺房屋鳞次栉比,穿过朱雀桥,再往前便是清溪,守元一路与谢慕清同行,汀兰也习惯了他作伴,郡主也偶尔同他说上几句,眼看着成功打入内部,岂料分离在即。
郎君交代的任务还未完成,他怎可半途而废。
为此,他一路行来绞尽脑汁地想尽办法,想顺理成章地留在郡主身边。
“李大夫,入学堂前,不知你可否还有想见上一面的故友?”车轴压过青石,往东篱门而去。
守元暗中松了口气,情不自禁地往车中张望,汀兰变脸望来,眼中警告意味十足,仿佛在说惹恼姑奶奶有你好看。
守元唇畔暗暗上扬,随即显出一副被人抓包的慌张模样来,转头不敢再继续偷看。
谢慕清不经意间将二人暗戳戳的小动作收在眼中,一边浅浅笑着与李大夫道。
“那年变故后,我李府一家老小都已不在,只独我一人那夜归家晚,侥幸逃过一劫,这世上再无亲朋了。”说到伤心事,李大夫眸中闪着泪花,几度哽咽。
“那我明日带你去医学堂,以你路上勤奋苦修,必能通过入学考。”谢慕清不好再提及别人伤心过往,有心宽慰道。
至于当中冤情,她会告知父亲派人前去查探,不叫无辜之人枉死,做恶者逍遥法外。
“今日先将你安排在谢府别院中,守元随你同行,三日后陪你去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