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抓着一个酒坛,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闷酒,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翻滚的熔岩池,火红的衣裙衬得她肤色愈白皙,却也掩不住眉宇间那一丝挥之不去的郁结。
许墨迈步走进洞府,熟悉的灼热空气扑面而来。
她如同往常一样自然地走到炎曦对面坐下,拿起桌上备好的干净木勺从那个大盆里舀了一勺蛋羹,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蛋羹口感嫩滑,火候恰到好处,浓郁的灵气伴随着鲜香在味蕾绽放,味道一如既往的好。
“你就不好奇吗?”
炎曦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目光依旧没有焦点,“为何我一个两界山土生土长的妖精,不通人族礼法,却偏偏做得一手……还算能入口的菜?虽说这手艺比起林烨那家伙鼓捣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玩意儿还是差了点意思。”
许墨轻轻放下勺子,摇了摇头。
她心中清楚炎曦姐提问往往要的并不是一个具体的回答,更像是一个倾诉的开端,一个宣泄的出口。
果然,炎曦自顾自地又说了起来,眼神迷离,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啊……最初就是在这两界山出生的。还是一只懵懂无知、刚刚开了灵智没多久的小火雀那会儿就被司天监下属一个专门负责灵膳的食堂给看中了。他们把我抓走,关进暗无天日的厨房后院……”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每天,都用特制的棍子撬开我的嘴,硬塞进去各种灵草、灵矿,甚至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丹药渣子……把我喂得……浑圆滚胖,像个球一样。”
她苦笑一声,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就为了能让我多下几颗蛋。呵……那些蛋,要么被拿去给达官显贵补身子,要么就被当成某些丹药的引子……唉……”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至少,那几十年天天被关在笼子里,看着那些御厨做菜,耳濡目染倒也学会了些许皮毛。这蛋羹,就是那时候看会的。”
炎曦又闷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似乎灼烧着她的喉咙,也灼烧着她的心
“你能懂么?许墨。”
她终于转过头,金色的瞳孔直视着许墨,里面翻涌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痛苦与屈辱,“每天被关在一个转身都困难的小笼子里,蹲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连舒展一下翅膀都是奢望……就只是为了……下蛋。”
许墨迎着她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能想象那种失去自由、被物化、被当成工具的绝望。
她在磐石寨的经历,某种程度上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笼子”?
“你懂个屁!”
炎曦却突然像是被刺痛了一般,猛地拔高了声音,带着一丝醉意的激动,“你根本不懂!那种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连自己是什么都快忘记的日子!”
她重重地将酒坛顿在桌上,溅出的酒液落在石桌上,出“滋滋”的轻响,瞬间蒸。
“几十年下来……我忍不了了。我开始绝食。”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心死的麻木,“但绝食也没用……他们有的是办法撬开我的嘴,把那些东西硬灌进去……直到后来,我抑郁得连蛋都下不出来了……他们觉得我没用了,就打算把我炖了,当成一道主菜去招待一个……很重要的客人。”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许墨,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你应该猜得到是谁。”
许墨沉默了一下,轻声道
“是……夫君?”
“对,就是你家那口子。”
炎曦嗤笑一声,语气复杂难明,“当时他就在宴席上。司天监那帮人还洋洋得意地介绍,说这是养了近百年的灵禽‘炎雀’,大补之物……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不等许墨回答,继续说道
“那家伙,看了一眼被捆得结结实实、羽毛黯淡、胖得飞不起来的我,直接用筷子敲了敲桌子,对当时作陪的司天监监正说‘这鸡肥成这样,油膘太厚,炖了肯定腻歪,影响本道爷胃口。不如送给本道爷,拿回去看个门,逮个老鼠什么的,也算物尽其用。’”
“然后他就真的把我带走了,带我回到了两界山。”
炎曦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带着一丝追忆,“他教我适合的功法,陪我锻炼,逼着我每天去和幽漪那条长虫打架……好歹把那一身肥膘给减了下来,恢复了昔日……不,是越了昔日的力量。”
她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
“后来我凭借焚天崖的地利和他给的机缘,成功突破凝结妖丹!化形成功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混合着羞涩、决绝与期待的红晕,“我想用这个新的身体,用我的一切去回报他。哪个女人不对救了自己、给了自己新生的男人动心呢?许墨你别笑我,你也一样。”
许墨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能理解炎曦当时的心情。
炎曦姐人形态时,气质凌厉,身材火爆,容貌亦是上乘,这样的美人主动投怀送抱,世间绝大多数男子恐怕都难以拒绝。
然而,她更知道,自家那位夫君,并非“寻常男子”,他是“傻逼”。
从炎曦姐现在对林烨那种又爱又恨、上火又反感的态度来看,林烨当时定然是干了什么极为“傻逼”的、足以让任何怀春少女心碎一地的蠢事。
果然,炎曦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胸腔翻涌的怒火和羞耻,咬着牙问道“你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拒绝我的吗?你绝对!想都想不到!”
许墨低下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结合林烨那跳脱不羁、时常语出惊人的性格,她试探着问道
“夫君他……会不会是因为,过去看到过姐姐……胖过的时候?所以……”
她尽量说得委婉。
炎曦一听顿时眉头紧皱,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