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
习惯了林烨的跳脱抽象,幽漪的妖媚情色,突然面对这种逻辑简单直接、满嘴大实话的老实石头,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被强行宕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有种莫名的无力感。
“去山洞里吧,那里土气浓郁些,效果可能更好。”
巨像指了指石窟一侧一个幽深的洞口。
许墨点了点头,默默捡起地上湿漉漉的衣物,仔细叠好抱在怀里,然后赤着身子,无言地跟在迈着沉重步伐的巨像身后,走进了那个附属的小山洞。
洞内干燥,充满了浓郁的土行灵气。
在她进入山洞,将叠好的衣物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后,那魔岩巨像竟直接转过身,用它那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严严实实地堵住了洞口,仿佛一尊最忠诚的守卫,隔绝了内外。
洞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许墨指尖跃起的一簇微弱火苗,提供着昏黄摇曳的光源。
她拿起那个石瓶,拔开塞子,一股更浓郁的土腥气扑面而来。她没有犹豫,仰头将里面粘稠浑浊的钟乳石髓一饮而尽。
口感……糟糕透顶。
仿佛吞下了一大口混合着细沙和石膏粉的浆糊,粗糙的颗粒感摩擦着喉咙,带着一种沉闷的土味,让她几乎要反胃呕吐,但最终还是强行咽了下去。
随后,她忖度片刻,选择了一个让她心神最能安宁、也最能感受自身灵力的姿势。
她缓缓跪坐下去,分开双腿,然后以惊人的柔韧性,将脊柱向后极限反折,头部灵巧地从大腿之间穿过,双臂则折叠起来,稳稳地压在下巴下面——正是那标志性的、极其复杂且充满自缚意味的“三折叠”姿态。
石化的过程,并非预想中的僵硬与痛苦,而是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从内而外,悄然发生。
最初,她感到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微弱,直至彻底停止,胸腔不再起伏。
紧接着,心脏那有力的搏动也归于沉寂,血液不再流淌。一种绝对的“静”笼罩了她内在的世界。
随后,变化体现在体表,她原本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的肌肤,色泽开始慢慢褪去,从健康的粉白逐渐转向一种毫无生气的、山石特有的青灰色,质地也变得坚硬、冰冷。
石化由上而下,由内而外蔓延。
她感觉到肩膀、手臂、腰肢、双腿的关节仿佛被无形的水泥灌注,逐渐凝固,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嘴巴想要微微张开,却发现嘴唇和舌头都已僵硬。最后,连眼睑也变得沉重,她安静地、顺从地将双眼闭合,彻底化作了一尊不能言、不能动、没有丝毫生命气息的、呈现出三折叠姿态的青灰色美女石雕。
然而,与外表的死寂截然相反,她的意识却从未如此清明、活跃。
她的“视线”仿佛被拉入了自身的丹田识海。
那是一片浩瀚的、闪烁着微光的空间。
原本占据主导的、代表木属性的青绿色光芒,此刻正与一股新涌入的、厚重沉稳的土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
奇异的是,土黄色的光芒并未被木属性克制,反而在那磅礴生机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凝实、旺盛,如同大地得到了雨露的滋润,焕发出更深沉的底蕴。两者并非排斥,而是在某种玄妙的平衡中,相互促进,让她的丹田气海变得更加稳固、辽阔。
这个过程虽然神奇,但也极其缓慢。
意识在空明中飘荡,时间感变得模糊。
看久了那两色光芒缓慢流转,难免感到一丝枯燥。
许墨回想起幽漪姐姐曾说起过的见闻——那些中了陷阱、遭遇诅咒,或是像她一样误食了奇异之物而被石化的人们,所化的石像大多容貌惊恐扭曲,肢体在最后一刻拼命伸展,仿佛想要抓住什么虚无的希望。
“石化……真的有那么痛苦吗?”
许墨的意念泛起一丝疑惑。
她此刻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深度的冥想,一种与大地融为一体的沉静。
除了不能动,似乎并无不适。
好吧,承认吧,在这片似乎无穷无尽的识海星空中飘荡久了,确实……有点无聊。
于是,许墨开始“数星星”。
那散布在丹田识海四周,如同宇宙尘埃般闪烁的、代表着自身灵力节点或外界感知的点点微光,成了她消磨这凝滞时光的唯一玩具。
她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锁定一颗,意念微动——“一”;再锁定下一颗——“二”……每数过一颗“星”,她的神识似乎就变得更加凝练一丝,对自身灵力的感知也愈发清晰。
“三千三百二十三,三千三百二十四,三千三百二十五……”
就当许墨的元神沉浸在这浩瀚而单调的“数星”游戏中,意念标记到第三十三万两千三百四十七颗星子时——“轰!!!”。
整个识海宇宙,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撕裂!耀眼夺目、不含一丝杂质的炽白强光,如同洪水决堤,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知!那光芒如此强烈,甚至让她失去了“闭眼”这个概念,只能被动地承受这视觉的洗礼。
紧接着,是声音!嘈杂、尖锐、混合着扩音器放大后的失真人声,如同无数根钢针,猛地刺入她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听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