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淤泥中成长并不是林微澜的错。
自己好不容易一点丶一点把林微澜消失的笑容捡回来,然後拼凑好。
他捡了一路,也拼了一路,才得到一个完整的林微澜。
可那麽好的林微澜,这些臭鱼烂虾凭什麽说欺负就欺负。
这是他祝旭小心翼翼捧在心尖尖上的人,谁也不准动。
。
狭窄的小巷内。
一个穿着破烂的男人半蹲在墙角,他掺着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往地上狠狠啐一口:「我呸,小兔崽子,还命令起老子来了。」
他的身旁有一个身板更为单薄的年轻男性,头发乱糟糟的,看打扮,似乎也是个混混。
「富哥,您请,这是我孝敬您的。」那混混熟练地递给男人一包烟,「这次是最里边那根,您请好吧!」
男人对着那混混就是一脚:「你他娘的,熊总知道你手脚这麽不乾净吗!可别连累老子!」
「怎麽会!」那混混捂着腰重新站起来,辩解道,「这都是新到的那批货,他们还没来得及清点数量呢,我过去的时候连只苍蝇都没有,就顺走这麽点,没人知道的,而且到时候万一真暴露了,那也肯定是我的过错,跟富哥您又有什麽关系,我可还指望着您那个有出息的儿子乖乖送钱来,跟着您一飞冲天呢哈哈哈哈哈!」
被称作「富哥」的男人正是林富国,听到有人这麽奉承他,林富国顿时得意地哈哈大笑,他安心承下混混的这份「孝顺」:「放心吧!少不了你的!我也没想到,这狗崽子居然还有种回北京啊哈哈哈哈哈!」
祝旭比约定时间足足早到了半个小时,本以为还能提前过来踩踩点,没成想林富国这败类居然到的比他还早。
更加好巧不巧的是,祝旭赶来时,刚好听到林富国和他旁边那个东西凑在一起哈哈大笑,还骂林微澜是狗崽子。
他发誓,自己这辈子从没发过这麽大的火。
他仔细看了看周边的可用武器,然後千挑万选了一颗脏兮兮的西瓜皮球,瞄准林富国的脑门,一脚踢了过去。
「诶哟卧槽!」被正中靶心的林富国痛苦叫出了声,嘴里的「孝敬」也因为这一声掉在地上沾了灰。
「他妈的!到底是谁啊!给老子滚出来!」林富国的鼻孔里正淌出鲜红的血水,整个人因为方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变得更加暴躁,「妈的!怎麽还不出来!黄毛,你去看看!快给老子把人带过来!」
黄毛被这球的威力吓得不敢上前,林富国见了恼火,直接两三脚将人踹了过去。
可惜黄毛还没走到小巷尽头就被忽如其来的一棍子打回去了。
他连忙捂着肚子跑回林富国的身边,哆嗦得话都说不清楚:「富,富哥,有,有鬼啊。」
林富国的血还没止住,他捏着鼻子抬起头,形态滑稽到不行,原本就糟糕的气质此时更是平添了一层恶心。
「青天白日的,哪儿来的鬼,林微澜,是不是你!妈的,反了你了,连你老子都敢动手,我今天非要替你那死鬼娘教育教育——」
「你要教育谁?」
夜色中,祝旭穿着黑色皮衣,只身一人出现在小巷中途的破木板後边。
他拍拍皮衣上肮脏的灰尘,握紧那根材质极佳的废弃棒球棍,一步一步走向林富国。
「问你话呢,你他妈要教育谁?」
祝旭站在前方高一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这两个人,眸色中充斥着不可比拟的暗沉。
他从来没有觉得以暴制暴是这麽简单且正确的选择。
如果眼神能杀人,祝旭相信,面前这两个玩意儿早就死了不下千百次了。
因为刚刚从他们口中听到那样龌龊的话语时,他是真的想把他们亲手送进地狱,然後放恶鬼咬死他们。
「鬼,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黄毛尖叫着往林富国的方向靠,「富哥,富哥你看到了吗,他,他的眼睛会发光啊啊啊啊啊啊!!」
「鬼叫什麽!」
祝旭又是一棍子上去,黄毛直接绝望地瘫倒在地下。
「还没轮到你呢,你叫黄毛是吧,没让你说话的时候你就安静闭好嘴,我也最他妈烦听人说屁话了。」
「现在,轮到你了。」
祝旭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林富国身上:「刚才,是你说的狗崽子吧。」
「不是,不是我!」林富国惶恐地护住自己的头,「我没说过这种话。」
「哦,是吗?」祝旭面容平静,他蓄了狠劲儿,揪起林富国的头发,强迫他和自己面对面。
「那照你的意思,是我听错了?」
林富国疼得嗷嗷叫:「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啊,疼,疼疼疼,你先放开——」
「疼?」祝旭轻嘲一声,下一秒,他把人重新砸向墙壁,「原来你也知道疼啊?我还以为你五感尽丧,沦为牲畜了呢。」
他将坚硬的棒球棍狠狠摁在地上,摩擦声音之大,林富国都怀疑这地上要被他凿出一个洞来。
「跟你们多接触一秒,我都觉得脏了自己的手。」祝旭高扬的声线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林富国和黄毛在没有得到允许前甚至不敢多说一个字,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现在,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顶着忽闪忽现的残旧灯管,祝旭逐字逐句丶慢条斯理地抛出自己的疑问,远远看上去,就好像路过人间,前来索命的黑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