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处一片开阔的、被践踏得泥泞不堪的野地。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鲜血将褐色的土地染成了诡异的暗红和紫黑。
穿着不同样式破烂皮甲、布衣甚至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厮杀、逃跑。
刀剑碰撞的刺耳金属声、骨头碎裂的闷响、濒死的惨嚎、愤怒的咆哮……交织成一首死亡交响曲。
寒光闪烁。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斜刺里又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带着恶风拦腰扫来。
持刀的是一个满脸血污、眼神疯狂的壮汉,显然把她当成了目标。
没有记忆!没有武器!没有同伴!
周围,是四散跑开的平民。
江临月猛地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横扫的刀刃,一个并不优雅但有效的鲤鱼打挺,双脚狠狠蹬在壮汉的小腿上!
“呃啊!”壮汉吃痛,重心不稳地向前踉跄。
江临月根本不敢恋战。
趁着对方踉跄的瞬间,她看准了不远处一片相对茂密的小树林,爆发出全身的力气,拔腿就跑!
跑!活下去!
她的速度不算快,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凭借着本能闪避着脚下横陈的尸体和偶尔飞来的流矢、刀光。
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身后追击者愤怒的吼叫和更远处混乱的厮杀声。
“抓住他!”
“杀光这些平民!别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
混乱的喊声传来,江临月根本来不及分辨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阵营,她只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树林近在眼前!那浓密的树冠和盘根错节的灌木丛,此刻就是她唯一的生机。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扑进树林的边缘。
荆棘划破了她的手臂和脸颊,火辣辣的刺痛,但她毫不在意,手脚并用地往里钻,只想离那片血腥的修罗场越远越好。
恐惧在江临月体内冲撞,让她手脚发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和泥土的腥气,灼烧着喉咙。
她不敢停下,凭借着求生的本能,手脚并用地向树林更深处攀爬、翻滚,尖锐的荆棘撕扯着本就破烂的粗布衣衫,在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划开道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心跳都像重锤砸在胸腔,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这亡命奔逃的间隙,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如同被强行灌入的冰水,汹涌地冲击着她的意识。
战争。天灾。饥荒。
这三个词像沉重的枷锁,牢牢套在这片名为“大胤”的王朝上。
北方的狄人铁骑虎视眈眈,连年寇边。
朝廷的军队疲于奔命,却胜少败多。为了填补兵源,
征兵的诏令一道紧似一道,像梳篦一样刮过每一个村庄。
曲水村,这个本就地处荒僻、人丁稀少的边境小村,青壮男丁几乎被抽空,只剩下老弱妇孺在贫瘠的土地上艰难求生。
而辛酸的不只这一件。
去岁大旱,赤地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