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穿过柔软的发根,轻轻按压着头皮,像是在梳理季洄纷乱的心绪,也是在无声地告诉他:没关系,我在这里,你可以放松。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江临月能清晰地感受到季洄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地松懈下来。
埋在她颈窝里的呼吸,也从最初压抑的沉重,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脸颊蹭了蹭她温热的皮肤,发出一声模糊的喟叹。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也收得更紧了一些,她就是他在茫茫黑夜中唯一能抓住的锚点。
江临月低下头,脸颊轻轻贴着他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洗发水的气息。
黑暗中,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传递过来的情绪——那份白天无法言说的失落和孤寂,此刻正像冰雪一样,一点点融化、消解。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持续着那个抚摸的动作,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蜗牛,在编织一个无声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安全结界。
世界已经远去。
这方小小的、黑暗的天地里,只有他们依偎的身影,只有她指尖穿过他发丝的轻柔摩挲,和他埋在她怀中渐渐平稳深长的呼吸。
季洄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倦鸟,慢慢沉静下来。
黑夜不再孤寂,而是成了包裹着他们、隔绝外界纷扰的茧房。
在这个茧房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和体温,只有最原始也最深刻的依偎与抚慰。
长久的沉默后,就在江临月以为他已经在安抚中沉沉睡去时,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季洄抬起了头,但没有离开她的怀抱。
黑暗中,江临月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下巴。
“月亮……”他的声音响起,不再是白天那种刻意维持的平稳温和,而是久远回忆带来的沙哑,像蒙尘的旧琴弦被轻轻拨动,发出艰涩的低鸣。
“嗯,我在听。”江临月立刻回应,环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给予无声的支撑和鼓励。
她预感到,他要说的,是那层笼罩在他和父母之间、厚重隔膜的根源。
季洄深吸一口气,要汲取足够的勇气,才能撬开那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我小时候……家里很富裕。”
他开了口,语气里没有怀念,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我爸妈……都是很厉害的人,搞科研的。他们……很忙。非常忙。”
“忙到……可能几个月,甚至一两年,都见不到人一面。电话……也很少。”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漫长的等待,“两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忙人。没人……有空管我。”
江临月的心微微下沉,她已经能预感到故事的走向。
“所以……他们请了保姆。两个。”季洄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江临月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环抱着她的手臂也无意识地收紧,勒得她有些疼。
“家里……也装了监控。很多个。对着客厅,对着我的房间门口……大概……是想看着我安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