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根据腕表),我们现了第一处“不同”。
那是一小片冰面,颜色略深,形状不规则,大约桌面大小。在它旁边,冰层下密集的“眼睛”光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黑暗,深不见底。
宋薇小心翼翼靠近边缘。就在她蹲下,试图观察那片黑暗时,异变陡生。
那片深色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蠕动了一下,不是碎裂,而是像浓稠的液体般起伏,瞬间改变了形状,边缘伸出几道短暂、模糊的冰晶触须般的凸起,又迅缩回、凝固。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快得像幻觉。
但我们四人都看到了。宋薇猛地向后跌坐,脸色煞白。
与此同时,李哲一直挂在背包侧袋、早已被他视为废物的辐射剂量仪,出了尖锐的、前所未有的警报声。屏幕上,代表环境辐射水平的数字疯狂飙升,瞬间突破了安全阈值十倍、百倍,然后……仪器过载,屏幕一黑,坏了。
死寂。
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撞击声。
那蠕动过的冰面恢复了平静,颜色似乎又深了一点点。旁边的黑暗区域依旧。
维克地图上那些狂乱的线条和尖叫般的注释,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这不是山。至少,不是我们知道的山。
韩啸缓缓抽出冰镐,示意我们慢慢后退,远离那片区域。“它……”他喉咙干,“……是活的?”
没有人能回答。我们退到足够远的地方,背靠背坐下,分享着最后一点高热量食物。绝望,像脚下的冰一样,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
食物还能撑一天。水还有小半壶。体力接近极限。而这片冰原,依旧看不到任何尽头或变化。
李哲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在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一万米高空……平坦的冰原……会动的山……呵呵……我们到底在哪儿?在什么的肚子里?还是……我们早就死了,这是地狱的等候室?”
“闭嘴!”韩啸低吼。
但那个问题,已经种在了每个人心里。
我拿出记录本,想写下刚才的遭遇,笔尖却悬停在纸面。怎么写?如何描述无法理解之物?也许,最终这本记录,也会像维克的羊皮纸一样,成为后人眼中无法解读的疯人呓语。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永恒不变的铅灰色“天空”。突然,一个极其微小的黑点,在那均匀的灰色中一闪而过。
是鸟?飞机?幻觉?
不,又出现了。不止一个。是几个极其微小、快移动的黑点,像是……正在坠落的石块?或者……
“看!”我嘶声喊道,指向那个方向。
所有人都抬起头。黑点变大了些,清晰了些。不是石块。
是人。
几个小黑点,正从那铅灰色的“天幕”中分离出来,翻滚着,以一种并非完全自由落体的、有些怪异的轨迹,朝着下方——也就是我们所在冰原的“下方”那片灰暗的、被我们视为“地平线”的方向——坠落下去。他们身后,似乎还拖着细小的、闪烁的轨迹,像是断裂的绳索或装备碎片。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那轮廓,分明是人类。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被无限拉长和扭曲的撞击声,隐隐从那个方向传来。不是巨响,而是一种沉重的、闷钝的、仿佛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声音。冰原似乎都随之微微震颤了一下。
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那几个人影消失在下方灰暗的“天际线”后,再无踪影。
我们四人站在原地,如同四尊冰雕。
有人……从“上面”掉下来了?掉到“下面”去了?那“下面”是什么?是我们来的世界吗?还是另一个层面的冰原?掉下去的人……还活着吗?
维克的地图在燃烧,他最后的呼喊在耳边尖啸“它吃了格里高利!”
这座“山”,不仅在移动,不仅在扭曲物理规则……它还在“吞噬”?
韩啸的眼神变了,从绝望的坚毅,变成了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决绝。他看了看我们剩余的食物,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冰层和铅灰色的“天空”,最后,目光落在那几个人影坠落的方向。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死,”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要么找到路出去,要么……”他顿了顿,“弄清楚这鬼地方到底怎么‘吃人’,然后,想办法让它‘吐出来’,或者……噎死它。”
他指向人影坠落的方向“去那边。”
没有人反对。或许,目睹了同类的坠落(无论他们是谁),反而激起了一种扭曲的共鸣和反抗意志。与其在这片永恒的冰原上慢慢冻饿而死,或者被冰层下那蠕动的东西吞噬,不如朝着最后一点“变化”和“线索”前进,哪怕那可能是另一个陷阱,另一个深渊。
我们调整方向,朝着那几个人影消失的、灰暗的“下方”天际线走去。脚步沉重,但不再茫然。脚下冰层深处的幽光,似乎随着我们的转向,又开始了新的、难以察觉的流转。
这座“山”,或者说这个存在,似乎对我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有所反应。
探险才刚刚开始。或者说,真正的恐怖,正在我们主动走向的、那灰暗的“地平线”之下,缓缓展露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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