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就在他抹去这四个字的同一时刻,三里之外的另一座村庄里,一个刚刚被人抢走了最后一点口粮的农夫,此刻正拿着一把柴刀敲开了邻家寡妇的门。
那寡妇曾经帮过他。
而现在,他更想要她藏在地窖里的那半袋灵米。
寡妇不给。
他便砍了她。
这一切都被苏命感知到了。
但对此,苏命却并未出手相助。
毕竟那农夫上一刻也还是受害者,下一刻便成了作恶的人。
他不敢赌,如果有机会,那寡妇会不会也拿起屠刀。
某一刻,苏命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甚至在思考,这样的世间,还值得他守护吗?
……
与此同时,蒿里山。
山顶凉亭。
一只大黑狗趴在石桌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它的眼睛半眯着,瞳孔中映出人间的种种惨状。
那是一种越空间的视线,仿佛整个人间都在它的注视之下。
“老家伙,”大黑狗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咋舌的意味“这是不是就是你每次人间遭逢大难时总袖手旁观的原因?”
守墓人不语,只是靠在立柱上假寐。
见后者不说话,黑狗继续开口“不过也确实,这样的人间,似乎的确不值得守护。”
听到这话,守墓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面容依旧苍老,但那双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这样的画面,我见了无数次。”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历史这把刻刀,总会把情景雕刻得一模一样。每一次,每一回,都是同样的贪婪,同样的疯狂,同样的面目全非。”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但我虽然对此极为失望,却也并非我避世不救的原因。”
大黑狗转过脑袋,一只耳朵竖了起来“哦?那还能是啥?”
守墓人沉默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云雾,落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你忘了,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使命啊。”
话落,他的身形逐渐变淡,最终彻底消散。
……
与此同时,乌云深处。
青年模样的修直正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低头泡茶。
但下一刻,他却是头也不抬地开口道
“没想到啊,这方世界,居然还有我一时都没察觉的存在。不过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对面的那把椅子上,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浮现。
守墓人坐在那里,像是从一开始就在一样。
修直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守墓人身上。
只是在打量对方的过程中,修直那双一直平静的眸子突然掠过了一抹一闪而逝的凝重。
虽然快到几乎捕捉不到,但对于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的存在来说,这本身就已经是极为罕见的态度了。
守墓人却浑然不觉似的,伸手端起修直面前的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这茶艺倒是和我墓里埋的几个家伙生前一般无二。”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味“不过你这水温高了一分,泡出来的茶,涩了些。”
修直并未接话,而是眯起眼睛。
“道友此番前来,不是来跟我讨论茶艺的吧?”
“何以见得?”守墓人反问。
“咱们之间,没必要遮遮掩掩了。”修直的语气淡了下来,他将茶壶放回案上“我能感觉到,你的实力就算不如完整的我,也相差不多。我这道气息绝非你的对手。你若在我出现之时便出手,今日的局面不会展到这一步。”
他说着,语气中多了一丝真正的疑惑“只是我想不通,你明明有这般实力,却坐视一切的原因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