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莲顺着阿倩奔跑的方向,往密林深处望去。阳光还未穿透的密林里,闪烁着无数双猛兽的眼睛。在同两只小狐狸汇合后,藏在暗处数十只狐狸带着他们往树林更深处跑去。这群狐狸,就那般彻底消失。“阿倩?!”原本颓然倒在原地的唐绕池,却忽然又发出一阵惊呼。宗门底蕴(11)伽莲和沈云天顺着唐绕池的目光望去,见不远处一块大石头上,躺着一个小人。这小孩的身形,他们很熟悉,正是阿倩。唐绕池起身朝着孩子的方向奔去,在握住孩子手的瞬间,再次颓然倒地。那不过是一具冰冷的,湿漉漉的尸体。孩子脸色苍白,头发和衣衫都已经湿透。而她的脖子上,竟还挂着方才唐绕池送出的小石头。伽莲在唐绕池身后叹了口气,而后忍不住咒骂了句:“这山神倒还算有点良心,收了孩子,还知道给人家家人留下尸体。”说罢忽然记起方才被山神教训的事情,赶忙闭上嘴,不敢再多抱怨一句。唐绕池从储物袋内掏出一件干净的道袍,悉心为孩子披上。而后抱起孩子冰冷的尸身,朝着村落方向走去。伽莲听他低声道:“石头还给你了,现在我要完成对阿婆的承诺,带你回家。”从溪边到村落的路并不远,可天色很快暗下来,还未到阿倩家门口,夜又深了。“我真是没用……”前方的唐绕池,忽然停在了半空中,低声啜泣起来。伽莲往他怀里一看,原本苍白却完好的尸身,已经开始腐败。时间还在飞速流逝……先是尸斑出现在孩子裸露的皮肤上,而后皮肤开始龟裂腐烂……臭味开始散开。唐绕池调动周身灵力,以更快的速度朝着近在眼前的农舍飞去。可无论他怎么加速,依旧无法减缓尸体腐败的程度。时间依旧在飞速流逝,无论他如何努力。这次,唐绕池没有落在院子外的门口,而是直接停在了院子里。他将孩子放在院子中央,那孩子的容貌已经几乎无法辨认。伽莲见过的死人无数,却也无法再直视这个孩童腐坏的脸庞。唐绕池将道袍往上拉了拉,整个腐朽的肉身都被他那身洁白的道袍遮盖起来。修士的道袍本就做工考究,用料特别,味道也一并被遮掩起来。唐绕池小声念叨了句:“阿倩,我们回家了。”沈云天却从储物戒内翻出一张空白符咒,咬破手指画上一些繁复的咒文。他俯身,将符文贴在道袍上。“这符文是还原人容貌的,我也不知对逝去的人是否有效。”沈云天低声道。唐绕池鼓起勇气再次掀开道袍。孩子的脸,竟然完好如初了,只不过脖子和双手依旧腐败不堪。“谢谢师弟。”唐绕池感激道。而后抹了把眼泪,转身朝着院外走去。“阿爹和阿娘说得没有错,我不适合当医者……我很没用……”唐绕池一边往前走,一边仰头望着星空道。他有一句没一句的,同伽莲和沈云天说起自己的往事。“我从小就胆小,怕事,还怕死……不单怕自己死,害怕看到别人死。第一次跟父母下山行医,就遇上了大瘟疫。一城的人,死了大半……好多像阿倩这般大小的孩子。昨日还跟我一起玩耍,明日就变成冰冷的尸首。”“我很害怕,每日都要哭。我爹说,干我们这行,最忌讳将生死看得太重。他觉得我成不了一个合格的医者,所以才送我上宗门学习一门保命的手段。”“可我除了运气好,没有任何用处……鼓自鸣说得没错,我就是个废物……”听罢唐绕池的抱怨,几人长久的沉默。“贪生怕死,本就是人的本性,你没有任何过错。如果真有哪一天,你活得不畏生死,那这日子就变得格外无趣了。活着同死了没差。我其实一直很羡慕你,一点好吃的就能让你乐呵一整天。”沈云天忽然开口道。唐绕池听罢一顿,随即转身朝着沈云天疑惑道:“能吃,都算是优点了?”沈云天淡然一笑:“在我心中算。”伽莲也是在这个世界待得久了才发现,想哭的时候就会哭,想笑的时候就能笑,想吃的时候就能吃,在这里是很难得的品质。这应当也是沈云天同他越来越亲近的缘由。伽莲拍了拍唐绕池的肩膀,安慰道:“师弟,你已经尽力了,而且已经做到很好了。”唐绕池低着脑袋,沉默不语。忽然他腰间的令牌震了震,是先前分开之时,白锦边给他的传声令牌发出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