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少淡淡道:“我也知道你为何也要回施州。”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曹少啊,你我都一样,老田和阚老二的死又唤醒了我们对谷子的怀念,患难与共的亲人亲友没几个了。放下愁绪今宵请你多珍重。”
“还有钳工。陈百祥还说了:哪日重见只恐相见亦匆匆。”曹少说着便把话筒从耳边移开,握着话筒陷入沉思,电话那头还在说话,但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
那么多曾经熟悉而鲜活的面容一个个从身边消逝:钳工走了,被地震引发的塌方带走了;谷子和阿力被阚老三残害;三个侄儿里赵果敢暴病身亡,赵冠勇死于枪械走火,如今只剩赵英武一人;当了叛逆的阚老三被打烂脑袋,如今阚老二和田弘历双双遇刺,阚家三兄弟也只剩阚老大一个了;田、阚那批33人元老绝大部分和钳工一道困死在了兵装厂;徐侃老爷子和最后时刻化敌为友的田更年自焚而死;八字胡为输送盐巴粮食遭遇官军围剿而死;洪师也强忍伤痛不治而亡;张采遇刺;更有警卫员小向、小家祥、二蛋、白存瑞、贺喜、廖腾龙、廖万才、果裸、兵王、覃老板、曹老千、彭大治等在历次战斗中英勇战死的指战员们。军内有确切数据可查,以白存瑞为代表的鱼木寨籍一线战士已经全部打光。
还有何钺、白再香、丁正男、万芳、端木赐、许至纯、吉克依果、文三才、章老三、曹安得、方以慧这些梁山的朋友,一个个的。。。
马横波轻轻把曹少手中的话筒拿走,“夫君在想什么?”
普天下只有马横波一人对自己有此老派称谓,爱意仿佛老酒般浓烈。思绪被断,他抬起头来说道:“我在算人头呢。算下来,老伙计们没剩几个了,要对还活着的好一点。”
历数人头怀念战友,曹少想到了于祥,想着要对他好一点,决定再不和相里乱搞,不能再给这位老伙计戴绿帽子了,要对他好一点!曹少抓起电话拨通了潇洒家的电话,工作人员接的电话,告诉说家主三人不在家。肯定还在大楼里加班,拨通董事会秘书处,“我曹少,让你们处长听电话。”
话筒那边传来西兰花应答的声音,“我是慕容,是曹委员吗?”
曹少顿了顿说道:“我明天要去施州,你今晚把增补于祥为股东的审核件给我,我签字签掉。”
话筒那边传来西兰花咯咯的笑,“当年桅杆屯二石米之仇终于肯放下啦。要我说,你们连我家老头都能接纳下来,何苦要为难于文昌哩。”
慕容西兰说电话嗓门大,曹少嫌吵,将话筒离耳三尺远方,如此被马横波听了个一清二楚,待他放下话筒,便缠着他分教明白二石米的故事。
对于祥存有看法绝非当年胶皮和钳工问他买二石米吃了大亏的缘故。如何分教哩?那于祥虽与梁山休戚与共一同成长起来,可是他曾贪恋朝廷官职,接到梁山邀请不来,表面上是赵寿吉不放人,究其实质还是他自己患得患失,从内心来讲不完全看好梁山。说隐蔽处,他是担心朝廷容不下梁山藩镇的存在。这种隔岸观火的心态直到梁山拿下安南启动建设才结束,才敢全身心投奔过来。曹少常评价于祥是‘人精’,表达的正是这种难以消弭的隔阂。
所以说做人难,当个人精不为老板所信任,做个死忠吧要提防被老板出卖。最好的法子就是不当官来不打工,摆个地摊做个小买卖自己当老板。不过也有风险,参考炊饼摊武老板的下场。
1631年4月1日,穿越15周年纪念日。桑植镇,神农溪旁,梁山烈士陵园。
“施州,吾之第二故乡,胡鹤峰今朝来了便不走了。”
陵园空旷,裹着神农溪水汽的山风哗啦啦吹着。胡灯坐在轮椅里,身上穿着冬装还盖着条薄毯,一副的枯槁病态。泰森看了眼胡灯,回想路上周道登跟他透露的有关胡灯的病情。大内太医会诊过,说胡灯阳寿撑不过今夏。又要失去一个老朋友了,泰森心中难受,强撑笑颜冲胡灯喊:“你呀,别胡思乱想。从北京坐车到施州,我看你好好的也没见骨头散架,再辛苦上几天去顺化,你的好友柴子进想念你甚紧。或者好好养病,把身体养好了明年到顺化来过年。”
胡灯凄然一笑,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最清楚。埋骨还须桑梓地,人生此处是青山。算起来在施州才短短三五年,胡鹤峰仿佛重新活了一世。“施州好地方啊!念着老朽也曾为梁山出过力,我请求大限来时归葬于此烈士陵园。”
泰森转过身,使劲甩了把鼻涕出去,想点根烟抽,祝融却斗不过风伯,竟然防不住风,只得把火机和烟收了起来。又听得脑后胡灯在喊:“你倒是答应不答应?!我没有资格是吗?”
泰森仍旧背对着,一扬手,“知道啦!就老家伙你这小身板占不了多大地。”
阁老周道登和胡灯亲自从北京扶柩田、阚二人而来,高度体现了朱由校的重视和规格之高。办结此事,胡灯便完结了最后一桩差事,从此正式退隐江湖。朱由校安排胡灯走这一趟正是遂他告老心愿,合着路上有人照顾,得以安然抵达施州。
胡灯很满意也很欣慰,他看到烈士陵园不因田、阚二人的职位地位与1103名梁山军战士的骨灰区别对待。都是为梁山事业而献身的烈士,理当如此。
陵园礼仪班的战士们在赶来支援的预备役战士的协助下按规程和流程接过烈士骨灰盒及属于烈士的领章。领章只600对,另有503名战士的领章未能搜集到。这是因为部队找到烈士遗体时,战士们身上的军装被土匪扒走了。由于印有烈士姓名、部队番号、血型等信息的领章的缺失,以及烈士面容被毁难以辨认,有180人无法确认其身份姓名,他们只能集体葬于无名烈士墓中。更有为数不少的牺牲在丛林里海岛上的指战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能暂时归为失踪人员。大家都明白,他们已经牺牲,烈士的遗体或被藤蔓遮挡或被山石掩埋或沉水入海。
9名礼仪班战士对空鸣枪向烈士致敬,泰森和曹少敬献花圈,在梁山军军歌声中,在场全体人员向长眠的烈士敬军礼或鞠躬。
告别死者,再去看望生者。离开烈士陵园,众人前往徐家屯梁山军荣军院看望伤残孤寡老兵。来到熟悉的寨楼前,泰森对着‘梁山军伤残军人院’的牌子若有所思,向临时充当军委机要秘书而如影随形的机要员马横波发问,“你看出来这个牌子有什么问题吗?”
马横波对荣军院的全称早有微词,当下不客气指出,“牌子上不见光荣与尊敬,却简称荣军院,叫人摸不着头脑。”
周道登也是摇头,也不知当初那个混蛋给起的名字,哪壶不开提哪壶,挂个牌子时时刻刻提醒住在里面的军人身有伤残。
“哪个混蛋?柴子进这个混蛋。马横波,等会儿见到院长让他把荣军院挂牌改成…梁山军光荣退役军人疗养院。回顺化后通知总政治部行文全军,改用新的名字。”
当年化为灰烬的徐氏祠堂的建筑已复原重建,不叫祠堂叫活动室,活动室前留出一大块空地来作为室外活动场所。每每来到此地,泰森眼前总要闪出一团火球,和火球里那一团人影。
曹少轻声道:“你愣愣的,又在想念徐侃老爷子了?”
“老爷子,林云来看你来了。我林云没能照顾好徐家子弟,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或战死沙场或鞠躬尽瘁。但不曾绝后,徐承和徐玉好好的,如今已是栋梁之才。老爷子请放心,他们日后定能开枝散叶,徐家屯徐氏必人丁兴旺。”
不去想,想起就难受。泰森抹一把脸,才把神思镇定下来但见一群孩子从院子里跑出来。原来碰巧赶上巴娃领着少年先锋队的童子军们在这儿搞联谊,孩子们刚才搭台表演,为即将搬离此处的老兵们送上了一场欢送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