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尚志说完吉利话,再令小区工作人员为在场的每个空杯倒上香槟,然后高举手中高脚杯做起了报幕员,向到场的嘉宾隆重介绍新娘子穆慧芸。
“来宾们,同志们,我要大家知道,我们今晚的一号新娘子是普天下一等一的大善人。列位可曾注意到,新娘子家正门外墙和厅堂的内墙,墙面毛糙,此刻意而为,用的是叫做硅藻泥的涂料。防水吸潮尤其附着力强,这是专门为方便燕子爸妈筑巢。”
这个倒不曾注意。泥巴抹墙古而有之,这是要返璞归真吗?与房主是为大善人又有何勾连?
有何勾连?勾连大了去了!新娘子家的门厅灯不似其他几户悬挂于门廊正中,而是安在了屋檐下门楣上,在那儿有两个燕子窝哩---灯泡发热温暖燕巢,灯泡发光引来燕食。咱不说新娘子对她的狮子头宠爱有加,对小小几只燕子也是细心呵护。对小生灵也这般爱护,请问她是不是大善人?
燕子个头长小小只的挺可爱,叽叽喳喳叫不停也显热闹。再说了,野狗入家门、喜鹊叫喳喳、燕子垒新窝,此家门三喜,欢迎燕子上门还来不及呢,跟善不善的不搭界。老赵站出来表示质疑,新娘子的确温婉心善,但抹毛墙引燕子筑窝并非善举。
马尚志心说此话有理,没活硬整非其所长,便要换个话题。不换,继续。老娘我抹毛墙就是善举。你以为燕子是啥好鸟吗?来来来,赵大哥,六妹给你科普下常识。
燕子,恐龙时代留在你屋檐下的最后一个间谍。这位可挑剔,不是随便找个屋檐就住进去的。燕子在正式筑巢前会在你家屋檐下蹲守三五天之久,对你做一次系统性的背景调查:你家有没有飞檐走壁的猫?有没有拿弹弓的熊孩子?等全部考察合格才会动工。若嫌你家不合格,立刻飞走换下家。你以为是燕子进了你家,其实是你通过了它的面试。
那燕子为何非要住到人类家里呢?答案就一个字:蛇。蛇是雏燕的头号杀手。而蛇天生怕人,人来人往的家门口绝对不会有蛇出现。住到你家是为防天敌,你以为是它喜欢你呀。
人类用了上下五千年,让一只野鸟把脆弱的后代和毫无保留的信任交到了我们的屋檐下,这是一份写在基因里的跨物种合作协议:人类提供屋檐和安全,燕子提供除虫和信任,谁也不欠谁的。
你老赵说燕子无偿占我屋檐还拉一地的屎,就是在白嫖。那你真就没个数了,一只燕子一个夏天消灭超50万只蚊虫苍蝇飞蛾。育雏期间,燕子夫妻每隔3-5分钟就得出去捕一次猎,每次嘴里塞着两位数的虫子,一天来回小200趟。蚊蝇传播疟疾霍乱鼠疫,随便哪个都能灭掉半个村子。燕子就是活体消杀机器,有那么一窝在屋檐下,你家院里蚊虫密度直接砍掉六成。以上数据清晰表明:不是燕子在白嫖你,是你在剥削燕子!
“不过你也不要以为燕子是天使,它是一台精密到让工程师崩溃的杀戮机器。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它的飞行代码,燕子从不迷路,每年飞越千山万水准确回到你家里。因为燕子的大脑里有个人类没有的器官,一个内置的量子罗盘。。。”
行了行了,打住打住。你们夫妻俩简直绝配,在自己的婚礼上一个大谈生物学一个普及中医药。马尚志不客气地打断胶皮,又将香槟高高举起。夸过了你的人品,再夸你的本事。
“嘉宾们,我们沐浴在春姑娘的气息中回首过去的一年,总部搬迁大功告成,拉开梁山司二轮大发展的序幕。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举措就是在新娘子的主持下规划了2亿亩耕地红线。安南这地方有海洋季风吹着,一年两熟,试验田夏粮早稻亩产突破600斤。秋粮的话,如能及时播种下阚纯农培育的新稻种,亩产完全有望突破700斤大关。就这粮食产量填饱全体中国人的肚子绰绰有余。中南熟,天下足。到明年这个时候,玉米芋薯可以做成零食拿来酿酒,制造医用酒精。困扰梁山医疗系统多年的酒精匮乏将得到完全缓解。有粮就是草头王!粮食和人民币一挂钩,距离世界货币地位也就不远了。肉眼可见的大好形势:在农药化肥除草剂三大法宝保障下的农业生产正在稳步迈向催生宝钞霸。。。王化的康庄大道上。”
胶皮只苦干不邀功,但今天是自己的婚礼,马尚志专门拍出的彩虹屁又不偏离事实,胶皮也是乐呵呵接下了,内心十分感谢马尚志这轿子抬得好,娇滴滴嗔怪他一句:“你这介绍新娘子还是在做政府工作报告呢。”
她咯咯笑着,今天真的很开心,她啜了口杯中酒,端着酒杯走了一圈又一圈,接受下无数的祝福。经过了那么多趟,发现那个男人躺在游泳池边的躺椅上始终不起身,应是酒喝多了,眼神迷离发呆发愣。用醉酒来遮掩心情不佳的那个男人正是殷照云,胶皮很想过去跟他说几句体己话,更不想让丈夫受到任何伤害,便硬生生忍住,远离那失魂落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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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许的微妙逃不过西兰花、赵铭洁等几个女人的眼睛,她们对此时此刻之情形心知肚明。
这位殷兄弟给胶皮当保镖,当着当着把胶皮当成了惠特尼。休斯顿,如果这时来上一曲《IWillAlwaysLoveYou》足以催生出情感大戏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兼二人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女人们都替殷大帅哥扼腕惋惜,说穆委员对自己保镖没那心思完全是扯淡。要知道吴又可乃是个老派知识分子,为人一不懂情趣二不会浪漫三没有肌肉四不会武功,跟人家文武双全才貌俱佳的殷照云简直没法比。
只是运气好,比人家小帅哥来早了一步嘛!
只是人家老穆忙国家大事忙得跟武则天似的,哪有闲工夫跟你玩暧昧搞婚外情。
半醉半醒正正好,意识尚在,更添勇气。殷照云在余光中辨识到了天地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怜悯,自尊心唤起无比的勇气来,接着酒劲直直蹦起来冲向泰森,‘啪’敬了个礼,“我不想当保姆了,我要从军!”
酒后胡言,你董事会警卫班的,本就是军人。这算半拉子军人!殷照云的要求是去一线部队,哪怕从士兵做起。
在场的每一个客人心里都以能参加这次婚礼为荣,莫大的荣幸,贵为至亲便是自家人。一家人有话就直说了。过了这村便没这店,此机会百年不遇千载难逢也。经殷照云这么一挑头,霍尊、马天罡、马尚志第一时间出来响应。特别是那马尚志,平时为人最是低调猥琐,今夜却跳得最高,冲着潇洒直抹眼泪,恳求他放人。
放那小子远远走开,应是最优选。胶皮生怕自己日后被美色诱惑一个把持不住,该伤了老好人丈夫的心。二来,这几位武当门人皆青年才俊,留在身边当保镖保姆确实屈才了。她给当场表态同意,并祝愿四人能够建立军功。
潇洒知道人肯定是留不住了,人家是凤凰,怎能一直待在鸡窝里。这几年也是委屈了他,委屈了他们。心中万般不舍,但为了马尚志,为了他们几个的前途只能忍痛割爱。潇洒酒没喝多,眼睛更没瞎,晓得武当卫士们早已谋划多时,今日绝非临时起意。他的情感很丰富,岁数大了越来越念旧,拉住马尚志的手不肯放,泪眼对泪眼,哭得一塌糊涂。
大善人再行善事,胶皮对殷照云说道:“你们都已经商量好了的。说吧,是扎堆一起还是各奔前程?都想去哪里?我给你们做主。”
殷照云完全不客气,照实许愿。殷照云、霍尊、马天罡想去海军历练,马尚志想去投奔西方面军。准。有个条件:每年必须休足探亲假,回家还愿看望亲人。
“哇--你们都当了海军,丢下我家尚志一人去吃沙子。”潇洒仍沉浸在别离的苦悲中不能自拔。他这深情一哭,把从来不显山不露水的马尚志的战神本质给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