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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警惕战忽局(第1页)

砖石结构无梁殿不抗揍,行话叫做刚性较大,这点上真比不了榫卯木构,遇撞击地震啥的墙面容易开裂。但是一百多年来,皇史宬正殿厚墙无缝无隙无开裂,不止百年哦,直到后世21世纪也没有出现过结构性开裂。让这堵墙扛过这五百年光阴杀猪刀的,是墙里的灰浆,把糯米熬出来的浆液与熟石灰混合,再加上白矾搅拌均匀,很贵很高级,在21世纪也是顶级材料。

本原时空的2009年,有篇学术论文揭示了糯米灰浆配方的原理:糯米中含有的支链淀粉会在石灰固化时改变碳酸钙结晶体的微观结构,变得更致密、更有韧性。而糯米浆和碳酸钙之间存在有机与无机的相互填充和协同,大幅提升整体的防渗性、韧性、粘接强度。白矾的加入则进一步填补了细微裂缝。

说白了,这是一种有机+无机复合材料,一种昂贵的偏方,领先世界的高科技。皇史宬的这堵墙是用饭做出来的,使其比绝大多数宫殿活得都久。

操场上没遮没挡的,寒风扑面,正好把身上的火气吹吹掉。但见丁大用身上裹着军毯,一边跺脚取暖一边和梁山军的教官说着话,神色不太好看。走近去听,原来是教官感到绝望,要打破常规设法自救。部队集训不如不训,在皇城内完全施展不开,各项成绩原地踏步毫无进展,建议在通州宛平郊外建个军营,把部队拉去山地野外作训。

“丁提督,野兽不能关在笼子里,牙齿脱利爪会掉。”

“对,对---对。咱家,咱家也也也这么想,想哩。”

呦,嘴唇冻得发白,牙齿在打架,说话都不利索了。

“大冷的天站风头里,也不晓得披件厚的。”说着,把丁大用身上的毯子扯下来,将自己身上的羽绒大衣给丁大用披上。带着外朝老大体温的大衣散发出炽热,让内廷丁大用瞬间回暖,口齿也伶俐了,“弟兄们在训练,战士不穿我也不穿。”

看在你丁大用涕泗横流的份上就不来打你下属的小报告了,温体仁决定大人大量原谅则个。其实他也心里发虚,生怕自己告状不成反要挨板子,只说冬日里风干物燥,劳驾丁提督督促手下加强皇史宬的防火大计。

“温相来得正好,咱家正有小事相商。”

这怎么能是小事,兹事体大呢!必须请皇帝拿个主意。温体仁抓住丁大用手一起往豹房赶去。

半月前,一夜之间寒冬降临。今日里,一帘之隔由冬入夏。进到豹房暖阁,见靠窗的墙上有一排白色的回形管,上面几盆绿萝被高温烘烤得叶片发黄。真真是:路有冻死骨,朱门绿萝蔫。

温体仁抹了把脖子上的汗问道:“皇上,这供暖的玩意儿叫啥?”

“烧煤的水暖。先在豹房做个新品试验,用下来效果不错,比暖炕好用些。明年可向全北京城推广。”

温体仁脱下羽绒大衣,搭在腿上,顺便又抹了把汗,恨不得脱下鞋子把脚汗打湿的袜子放水暖片上烤干,感叹道:“好歹出了款中看又中用的好东西了。”

此言正中朱由校下怀,大笑道:“阁老一语中的,他们建设部来装水暖铺设管道时曾有扬言,别处工厂出的东西都样子货,不经摔打,就让你看个新鲜,用习惯了立马就坏,逼着你再去花钱换新,和东林奸商一丘之貉。此供暖系统是他建设部自行研发生产,质量可靠实行三包,一劳永逸百年永怡。”

丁大用揪了揪鼻子,心说这啥味道。温体仁也揪了揪鼻子,屋子里太热太燥很不舒服。才一会儿工夫,袜子已经干透,他偷偷把脚塞回鞋子,“挺好,实话实说敢于批评揭露内部不正之风。”又对着桌子上的摆钟校对好手腕上的宝石花牌手表:“看看,半天功夫慢3分钟。”

温爱卿错怪你的腕表了,不是你的表慢,是朕的摆钟走时快。暖阁里的这大钟,外壳苏方红木,钟摆镀金嵌玉,是为工艺品。工艺品用来看的,不是拿来用的。

“柴子进一贯喜自我唱衰,你我君臣万不可当真。把他的戏文当经书可不成,小心入戏太深。”朱由校呵呵一笑,表示在座的各位都醉了,唯英明神武的皇帝独醒。

很多人忽略了,柴子进实际上最喜欢自我唱衰,从司治建立开始就引导内部舆论自己给自己敲警钟唱哀歌。任何时候打开梁山报纸杂志,你会发现在媒体笔下,梁山司内政外交经济军事科技教育是内外交困一团糟糕。

比如去年以一个团的兵力以微小战损打穿辽东,一直打到了沈阳城下。对于如此之重大军事胜利,《梁山通讯》这种官媒报纸也要秃子头上抓虱子,以阴谋论就战士潘家祥之死要求追究119团团长田十一郎的责任。

安南区区一个福利分房政策的取消,在电台里翻来覆去大播特播某段街头采访。受访梁山众坚决反对该混蛋政策,表示说这么干的话民众要造反梁山要完蛋。

有头脑的人一定要认清楚这个事实:梁山司拥有强大的战略忽悠局,你若当真就上他们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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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头脑的人一定要区分清楚这个概念:梁山的兴旺和帝国的兴衰根本特么就是两码事。

这两个点上,英明的皇帝陛下可是给研究透彻了。

朱由校告诫内外廷两位柱国,“柴子进常说梁山司老大难依旧、新风险无穷,有衰落的危险完蛋的可能。既如此为何国人对其趋之若鹜?为何施州、顺化两大都市欣欣向荣?东林顺着柴子进之口断言梁山司崩盘在即,人云亦云没脑子。。。”

常怀忧患之心,可保长盛不衰,这个道理小孩子都懂。但实话实说,丁、温二人也想过,不止一次想过,想象他梁山司会以何种面目衰落乃至崩盘,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其之衰败不同于中原王朝,不为财富集中税基丧失。也不同于游牧蛮夷,强人死而政权亡。这家伙,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对于丁、温二人而言,皇帝提出的概念有些超出他们的认知,属于老革命遇上了新问题。

皇帝在此抛砖引玉:你我君臣要弄清楚,梁山司若败亡,和历代的改朝换代不是一个路子。借用柴子进常说的一个词‘文明’,其之文明与我中华文明似有大不同。

中国历代王朝更迭属于是农耕文明下的一种大家族式的崩盘。一个王朝在战争中建立起来,战争实现洗牌重组,令新王朝可以给流民分田地配资源,这个过程毫无障碍,轻松巩固起一个以农业税为根基的新朝。中央集权强大,可以办大事建大工程。且因耕者有其田,军中良家子居多,与异族作战也多有斩获。之后就是勋贵阶层愈发庞大,再加上通过科举诞生了一批又一批的新晋官僚地主阶级,他们用整个王朝的中期阶段完成了土地兼并财富集中,同时他们还拥有避税手段。这么搞,以农业税为根基的朝廷就入不敷出了。最后流民四起内患不断,中间再来点天灾外患也就到了王朝末期。也就是说王朝的崩盘有比较清晰的剧本,走到哪一步到了什么阶段,翻翻史书都能对得上,所以国家精英们就犯了经验主义错误,用老经验去生搬硬套梁山司,这路子不对头。

以柴子进为首的那个梁山司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他们没有经历过王权,没有经历过农耕文明,他们从早期短暂的家丁奴隶制农庄经济一下子跳到了工业文明。他这个地方没有什么流民问题,也没有土地兼并,因为从一开始他们的土地就是抢来的。靠着一场天怒,原本就没有土地的土家百姓被塞进了工厂矿洞,他们便是柴子进口中所谓的无产者、无产阶级,他们没有动力去打倒给予自己自由和吃穿的解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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