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也是命脉,陆屿然居然听之任之……是不是对她太放心了。“我倒是想。”陆屿然撇开视线,整了整衣袖,拿过桌面上不断闪烁的四方镜,准备下楼去了,嗓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微哑:“你看中的地方,肯让?”温禾安默了默。她觉得自己没有他说的那么霸道,但看着这伤,又觉得不好说,最后只好抿唇笑一笑,眼睛睁圆了,一眼看过去,无辜又无害。她跟在陆屿然身后下楼,将自己也亮了一路,并且仍然在不断闪烁的四方镜取下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翻看,但是没有点开。完全清醒之后,这次事情会带来的各种影响在她的脑海中清晰起来,别的都可以暂时不管,唯有一件事,需要立刻给个答复。温禾安不动声色朝前跨过两步,与陆屿然并肩,她思忖了会,启唇:“还有一件事。我先前和珍宝阁做了交易,现在交易因为我的问题单方面崩裂了——我没法再回天都了。”她顿了顿,问:“巫山有没有兴趣和他们合作。”陆屿然没有,他对这些有来有回没完没了的家族内斗厌倦到听都不想听的程度,不说别的,就连巫山本家的一些势力纠纷他都表现得不甚在意,遑论别家。此时已经能听到下面商淮和幕一刻意压低的说话声,他在拐角的阴影中停下脚步,示意她一次性说完。“这些年三家和珍宝阁做的交易都不少,如今天授旨线索指向探墟镜,探墟镜又指向三州。溺海附近不比三家主城繁盛,很多修士需要的东西,只有珍宝阁能及时提供。”她耐心地将具体情况告知:“林家这种情况,不会真将巫山牵扯进来,只是林淮如今攀上了温流光,林十鸢这边需要找个势均力敌的靠山,给她借借势。让林家家主心有忌惮,暂时不会随意动珍宝阁,为她再争取点时间。”她接着道:“你若是觉得不行,我再想想别的办法。”陆屿然不置可否,眼前浮现出那日一起给眼前人解开封印的两位九境,在静寂中站了一会,松口:“让林十鸢去找商淮谈。”温禾安捏在手上的四方镜暂时没有那么烫手了。天都的观测台被滔天灵力炸开,干柴烈火,随风一起就浩荡不止,火光照亮了半片天。如此大的动静,所有盘踞在溺海边的三州三城势力都从不同的渠道得知了消息,不到半个时辰,这几座原本已经陷入夜色安谧中的城池灯火大亮。这次出的事太大了,想瞒也瞒不了。此时此刻,萝州城东的宅院里,也没人睡得着。陆屿然和温禾安一直在房里,不让别人进去,商淮平时看着懒散,吊儿郎当,真到遇见事的时候当机立断,直接把天纵队和画仙都调了过来,又正儿八经点了三炷香在门口,布置了个迷魂阵应付像狗循着肉骨头香气找过来的王庭之人——为首的那个叫山荣,是江召的贴身侍从。做完这些,他才摊在椅子上,用氅衣蒙着脑袋又眯了一会。罗青山知道他睡不着。门外,幕一和宿澄也到了,他们跨进门槛,见正主不在,只得自己给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商淮恹恹地掀开一片衣角,露出两只眼睛,看了他们一会,挑眉问:“老头们都知道消息了?”幕一颔首,他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眼前缭起雾气,道:“你真该出门去看看,现在还有哪家不知道这件事,都传疯了。”“他们怎么说。”商淮皱眉,手指敲了敲桌边,十分隐晦地提及:“大长老可有说什么,有什么指示。”此次探墟镜传出消息,三家少主齐至,身边看似带了许多长老,执事,这些人是九境,年轻的时候也是天骄,名声大动,但到底没开八感,和长老团排名前二十的长老在地位与身份上拉开了差距。他们这次的任务是负责保护少主,实际上,以如今那几位少主的实力,只要圣者不出手,没人能在他们手中过几招。与其说保护,不如说就是听候吩咐办事。整座巫山酒楼里,那些长老的意见,都没大长老一句话来得令人深思重视。一是身份实力在那摆着,二则,他是陆屿然的父亲。商淮每次面对这位古板严正的大长老,表面笑容有多热情灿烂,心中的不祥预感就越止不住。幕一仰着头连着喝了半杯水,宿澄就替他先把问题回答了,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也没让做什么,看不出表情。”本家这些真正能做主,叱咤风云的人物,向来神秘莫测,心思千回百转,变幻无常,难以揣度。宿澄说完,和商淮对视一眼,脸颊一侧往上扯了扯,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神情,他算了算今夜的这把烂账,十分客观地低声道:“二少主的实力确实强劲,说实话……如果她与那边真闹翻了,对我们来说,是有好处的。”可不是。那日温流光和温禾安在一品春出手交战,外人兴味盎然,却只当是看天都的内斗。今日则不同,死去那三位长老虽不比排名靠前的那些,但也是天都的门面,为天都立过功——本家能人异士无数,长老团的名额可就那么些,每死一个,都是一笔损失。更为要命的是,在探墟镜有明确暗示前,她把观测台给炸了。一夜之间,兵荒马乱,三四日修起来都够呛的事,现在再着手修复,是决计不可能的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温禾安今夜不是简单的去搅乱,诚心添堵,她这种做法,等同于跟天都彻底撕破脸皮,不,说撕破脸皮还不够,这跟直接宣战,也无甚差别。那么。这两姐妹斗得死去活来,巫山与王庭什么也不用管,隔山观虎斗,无形之中便能少个对手。这大概也是大长老引而不发的真正原因。商淮眯了眯眼,来了点精神,想的却很实际,他扭扭头看门外:“天是不是快亮了?我原本想明日躲个懒,睡个白日觉,让你们两陪陆屿然再去一趟探墟镜的,现在不必了。你们说温流光得是什么表情?待见了面,我可得好生问候两句。”跟温流光打过不少次交道,被揍得牙齿飞迸,肩骨错乱,几次死里逃生的幕一和宿澄眉心渐渐舒展了。商淮又等了一会,忍不住看看楼梯,在第三次嘀咕“怎么还不下来”时,陆屿然和温禾安总算下了楼。罗青山噌的一下站起来,恨不得围着陆屿然转上两圈,仔仔细细看个遍才能够放心,他忧心忡忡,可还没说话呢,就见陆屿然伸手往下一压,分外淡然:“晃什么,坐下。”他们各自在椅子上坐下,温禾安倒了两杯茶水,递给陆屿然,抬眼扫了一圈,见在座只有商淮的小几边空荡荡的,于是自然而然地朝他笑,温声问:“你要吗?”商淮露出一种一言难尽的神情。就。他第一次见温禾安的时候,心中就觉得惊讶,原本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以为适应了,今夜闹出这一场,他现在又开始惊讶。温禾安平常太温和,不摆半点架子,总是笑吟吟的不跟人计较,谁知道打完架后性情一下子来个惊天反转,如此极端,让人忍不住去探究,究竟哪个才是她的真面貌。他凝眉思索的时候,温禾安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她给商淮倒了一杯,继而捧着茶盏回了自己的座椅。商淮看了看陆屿然,又看了看她,若有所思地抚了抚下巴,在座诸位,现在也只有他敢开这个头发问:“二少主今夜石破天惊,今后……是个什么打算?”温禾安看了看陆屿然,抿了口热茶,指尖被烫得发红,话语认真:“日后别叫二少主了,唤我姓名吧。”“至于打算,暂时还没想好,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不过。”她莞尔:“才和你们家公子谈了场交易,大概要先跟着大家混一段日子。”“真闹翻了啊?”观她行事分析揣测得出结论是一回事,听到本人亲口承认又是一回事,商淮忍不住挑挑眉:“我看那夜在一品春,你对那几位长老尚还手下留情,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也正是另外两位天纵队正副指挥使关心的。温禾安不太喜欢将私事袒露人前,但此事没办法,不止是日后免不住要和这几人打交道,而是她得说给罗青山听。思及此,她眉尖浅浅簇起来,声音清得像早春竹叶上的一点莹润露珠,徐徐道来:“我十一岁回天都,彼时才开灵窍,又逢至亲去世,浑浑噩噩,应对不堪,对天都内外之事一概不知,温家圣者见我如此,吩咐左右命我之待遇,称谓,一与温流光等同。”“隔年。圣者为族中后人测灵窍根骨,测出我为千窍之体。”温禾安说着觉得好笑,勾了下唇角。其余几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温禾安自顾自说:“同年,温流光吩咐左右亲信将我掳走,出天都,绕路上王庭,一路抵西,昼夜兼程走了三四日。”时至今日,她已能将此事轻描淡写描述出来,半字不提这路上的惊骇,惧怕,苦楚,“温家圣者与亲信到的时候,我已经晕倒了,再睁开眼,见自己回到了天都,只是尚来不及说话,便毒发了。”罗青山对“毒”字十分敏感,温禾安正巧也在看他,当即颔首,轻声道:“是杜鹃连里。”“前些时日向公子请教的杜鹃连里与雪盏,确实都是发作在我身上的毒。那日问公子的事,也非空穴来风,随口杜撰,当真是……确有其事。”罗青山脸上的惊讶已经不能用惊涛骇浪来形容,他怔怔坐了一会,只觉后面事情大概都与自己无关了,干脆凝眉细想,最后无声挑开药箱,须臾间就已抓了数十种毒丸出来放在自己手中掂量。商淮抓着椅子不动声色离他远了几寸,听温禾安继续说:“我与温流光结怨已深,我一直以为这毒是她下的,从未想过有别的可能。但今夜她告诉了我一些真相,说这毒出自温家圣者之手。培养我也不是因为那点血缘之情,是因为在带我回来的那刻起就知道我是千窍之体,他们想等到一个成熟的,选择了强大防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