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妃怔了怔,“兴许崔大夫人还没回到家,或者崔郎还不知情。”众所周知,崔云幕对秦瑶玉一片痴心,宁愿忤逆父母也要娶她回家,不可能就这样放弃。九万笑道,“嗯,那咱们慢慢等。”章嬷嬷和香茅本来在宫外候着,她也让兰妃召了进来。两人原先十分紧张,见主子无恙,兰妃又和蔼,也就放松了些。晚膳很丰盛,熙永帝亲自给御膳房下令,按他的规格整治好菜好酒。以他往日的风格,必定也去宁馨宫一同用膳,还会趁机左拥右抱,好不快哉。但现在他不敢,想跟这新认的妹妹隔出安全距离。九万吃得满足,兰妃却心事重重,食不下咽。这么晚了,崔家还是没人来接秦瑶玉。再用“崔郎不知情”来解释,已经解释不过去,妻子夜不归家,他就算生了重病、受了重伤,也该问一问。九万看她这么沮丧,安慰道,“也可能是陛下拦着,不让通报,你再等会儿。”兰妃苦笑。她在宫中也有些耳目,做不了大事,却能传些小消息。所以她知道,这回不是狗皇帝阻拦,是崔家不闻不问,没派人来。崔家不会不清楚,女眷留在宫中一夜意味着什么。以崔家的权势,只要稍微强硬一些,狗皇帝也不能不让步,可崔家不管,崔云幕也不管。居然如此无情。直到宫门落钥的时辰,宁馨宫也无访客,唯一的好事是狗皇帝也没来。兰妃怅然若失,郁郁而叹,“竟连崔郎也不是良人。”她之前听到的崔云幕与秦瑶玉的美好故事又算什么?难道只能算虚假的戏文?这世间还有真情义么?兰妃心里堵得慌,替秦瑶玉不值,想宽慰她,却见她悠然欣赏歌舞,毫不介怀。……也是,她本就看得透,没看透的是自己。这女郎看着清澈如浅溪,原来那么聪明。九万举起酒杯,醉意朦胧地道,“兰妃娘娘,你我能在此相识,也算有缘,请满饮此杯!”崔云幕和秦瑶玉,大约是京城最火的cp,兰妃就是个cp粉,现在cp大翻车,她心里肯定不好受。希望她想开点,乱世cp风险本来就很大。老曹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那就多喝些,一醉解千愁。兰妃压下心中的失望与感伤,笑着与她碰杯,一口喝完,扬声吩咐歌舞乐姬,“接着奏乐接着舞,莫停歇!”祸水红颜她杀疯了(16)宁馨宫里歌舞升平,一片欢乐,崔家却气氛凝重。崔大老爷的书房里本有十多位客人,密议了大半天,此时也都逐渐散去,只余他们父子。“云幕,自古成大事者,不困于儿女情长。”崔大老爷沉声教导。长媳秦氏被皇帝强占,崔家颜面无存,但也有好处。此举让世人知道,皇帝荒淫无度、倒行逆施,连臣子之妻也不放过,不配为君。而崔家深受其害,令人同情,将来若是举事,又多了一个理由。为何不现在起事呢?因为时机尚未成熟,皇帝虽不得人心,却有十万武威军,崔家没有战胜武威军的把握。但他也不是很着急,各地造反的越来越多,皇帝总有一日要调武威军前去平叛,到时候,崔家便能推翻昏君,取而代之。傍晚时分,他故意让人散播消息,晚间,果有许多大臣悄悄派人来崔家打探实情。包括几名他一直在拉拢,却没有成效的官员。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秦氏有功于崔家,牺牲她一个,换来大臣们对皇帝的又一次失望。这也是她对崔家唯一的贡献。作为回报,崔家会善待跟她来京城的这些陪房,若有机会,也会照拂她的娘家。崔云幕胸口难受得紧,没说话。如果时光可以回溯,他一定不让玉娘进宫。上天对他们夫妻俩为何这般残忍?还未真正拥有,便劳燕分飞。崔大老爷有点看不上他这情种模样,皱眉道,“家族大业与区区一名女子,你知道该怎么选。”如此恋恋不舍、意志消沉,哪像他崔南瞻的儿子。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当断则断!崔云幕语气淡淡,“孩儿知道。”所以没有坚持去宫里接玉娘。但他觉得自己有权利难受一晚。只是一晚,今晚过后,他会是个全新的自己,再也不谈情爱,一心扑在大业上,争取早日将狗皇帝祁闻庭斩于剑下!竟敢辱他至此,必拿性命来偿!至于玉娘……他就当她已经香消玉殒,会在心里深情凭吊。见儿子没有要死要活、痛哭流涕,崔南瞻放缓声音,“大功告成之后,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秦氏容色虽好,也总有比她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