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愣住了,重新低头看向那双蓝眼:“你没听见他们说的话吗?我们是坏人,我们杀了很多人。”
黎傲当然听见了,但他说:“你们的身上没有恶意。”对善意和恶意的分辨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他刚刚一个个走了过去,他没从他们的身上感受到一丝的恶意。
他不清楚他们的过往,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更不知道什么是人类社会伦理、什么是医学原则、什么是人道主义精神。
但他的的确确没有从他们的身上察觉出恶意,一个也没有。
秦怡不知自己为何在发抖,她能听见自己牙关轻颤,就那样看着他,听见他说:“你们和其他人都是一样的,要治病。我太小了,我现在分辨不出来,但是等我长大了,要是发现你们伤害了好人,那我、那我……”
百来个星盗,他们收起了嬉皮笑脸,听着他说着不利索的话:“好人和坏人都是人,生病了就要治病。要是你们真的很坏,那我、那我爸爸会抓你们的!”
质疑声一刻没停,星盗的欢呼声和其他人的阻拦声混成一片,又变成了谩骂声。
“怎么能卖给这些人?”
“这和助纣为虐有什么区别?”
“怎么可以让小孩去管果实售卖?这不是胡闹?”
黎傲惊慌地看向人群,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黎傲。”机器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过来,我们回家了。”
小猫猛地竖起了耳朵,两只脚站起来就迎上了赶来的机器人:“机、薰……”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的决定对不对,他也很害怕自己救了很坏的人。这时的他扑进了小狗的怀里,被机器人一起抱着,呜呜就哭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但是就是觉得很害怕。
银翼的程序里有着愤怒,他自责自己不该在第一天就带小猫来到这里,还生气这些人竟然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去做这样沉重的审判者。
他的番茄可以救人,他想要救人。他没去想过什么坏人还是好人,他只是,想要帮助别人。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让这么小的孩子去承担这样沉重的责任?
人类的争吵声不会停歇,毕竟人就是这样的一种生物,人性会让他们无休止地排除异己。
德尔斐的士兵沉下了脸,武力装置就要启动拘捕所有人之际,人群骤然哑声了。
区域内除了德尔斐的人,皆是一脸惊惧地看向了机器人的背后。
幽蓝色的巨兽缓缓抬起头颅,狂暴的能量在它喉间的翻涌,人类能听清它压抑在喉间的咆哮与嘶鸣。
面对人类时,出于武力差距,人类会妥协,会害怕。但那种害怕,与面对异种时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是天敌,这种恐惧是最本能的死亡感知。
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双腿僵硬得像灌了铅,有人甚至已经在剧烈颤抖,豆大的汗滴顺着脊背滑落。
巨兽的身影完全显露出来,它的额顶上窸窸窣窣爬出了另一只异种。漆黑的、没有五官的面部,它就那样沉沉地盯着人类,突的开口吐出人言:
“你们,敢让黎傲,哭。”
第73章猫猫审判
异种会吐人言,漆黑的面上明明没有五官,却仍让人有自己再被注视之感,这种恐怖谷效应令人毛骨悚然。
争执声骤然停了,有人下意识地就去摸索武器。但在停泊区接受检查时,他们武器就已被落下了。
“你们,让黎傲,伤心。”
那只异种说不出连串的话语,发音甚至不能算作清晰,但就是这样模糊的、稀碎的、一字一句的吐音,让人从头到脚起了凉意。
“那是什么异种?”
“天哪,德尔斐竟然真的让异种堂而皇之地活在领地?”
他们在质疑德尔斐,可饶是与小逻辑接触过的德尔斐人,在看见这两只异种时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紧绷感。
黎傲一直将脸埋在薰的怀里,这时听见声了,抬起通红的眼眶看向后面。
“蓝蓝……”他拖着尾巴走了两步,朝着他们招了招手,嗓音里明显还带着哽咽:“小逻辑,你怎么也来了?”
人们看着那只恐怖的异种翕动面颊,俯身趴在地上,让小猫抚摸它的面门。
“你们吃饭了吗?”那只短腿猫多吓人啊,他竟然在问一只异种它吃饭了没有。
吃饭?它的饭是什么?简直深思极恐。
异种发出了人类无法听懂的嘶鸣,细微、稀疏,人们不懂它在说什么,却听那只短腿猫又说:“说了不能吃人。”
更恐怖的是,人类甚至已经无法分心去听那只猫在讲什么了。
就在小猫被异种吸引了注意力的霎那间,有股寒意,从骨髓而生,悄无声息地攀附上来。他们不知道这恐惧从何而起,甚至无法清晰感知它的方向,但那种感觉,像是要有什么东西从他们的内部消融开来,腐烂。
薰看着眼前这些闹事的人类,不管是商人也好、星盗也罢,在他来看没有任何区别。他们让小猫难过了,他们就该去死。
见小猫被小逻辑闹着不再注意人类,薰一直压制着的暴戾这才开始弥漫。
“我——”刚刚叫得最凶的商人发出惨叫,可声未出口,便被堵在喉咙之中。他一脸惊恐地抬起手,惊骇发现自己正在消散。一点点,像崩塌的马赛克一样,在湮灭。
一个、两个,所有靠近这片区域的外乡人,不分好坏,不分你我,一视平等。
银翼看见了,却没有阻拦。按照以往,此时被写在它程序中的对人友好条例会发挥作用,会让它制止小怪物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