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那头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许昭阳没有催促。
他只是握着那台设备,坐在周言昏迷的行军床旁边,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是他等了二十年的答案——也可能是一个他永远不想听到的答案。
电子音终于响起,这一次,那冰冷的机械声里,似乎带着一丝之前没有的……复杂。
“不行。”
许昭阳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是关键性人物。”
“我知道。”许昭阳的声音很平静,“可他也是我的人。”
对面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他是你的爱人。”电子音说,那个词从冰冷的机器里吐出来,
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你以为只有你知道吗?你以为这二十年来,只有你在等人?”
许昭阳的呼吸微微一滞。
“可是许昭阳,”电子音继续,“就算你现在冲进去,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把他从那里救出来——然后呢?”
“然后带他回国,离这里远远的,让他……”
“让他什么?”电子音打断他,“让他忘记自己五岁被囚禁的经历?
让他忘记那些被带走再也没回来的孩子?
让他忘记胸口的黑色标记,忘记那些被植入的‘罪孽’,忘记自己被人当作‘容器’养了二十多年?”
许昭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以为他回去了,就能真的‘摆脱’这些?”
电子音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疲惫,“许昭阳,你比我清楚,那些东西不是带他离开这里就能消失的。
它们在他脑子里,在他身体里,在他每一个被催眠唤醒的噩梦里。
你可以把他藏到天涯海角,但只要‘七芒星会’还存在一天,
他就永远是他们的‘载体’——一个被标记过的、随时可以被‘激活’的实验品。”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周言平稳的呼吸声。
许昭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那你说怎么办?”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就让他一直在那里?被他们一点一点地……掏空?”
电子音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冰冷之外,似乎多了一丝……某种许昭阳无法定义的东西。
“他现在正在经历第四层。”
许昭阳猛地抬头。
“懒惰。”电子音说,“不是你们理解的那种懒。是……失去动力,失去愤怒,
失去恐惧,失去一切‘想要’的东西。连反抗的念头都不会有。
你以为他现在很痛苦?
不,他什么都不觉得。这才是最可怕的——不是被折磨,而是连‘被折磨’这件事,都已经不在乎了。”
许昭阳的手在微微抖。
“但也是因为这个,”电子音继续,“他现在反而最安全。
‘懒惰’状态下,他不会反抗,不会逃跑,不会做任何让那些人警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