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见了血,靳修之和君少暄是齐齐哑了声。
靳修之生怕这是因为自己方才说错了话,更是胆战心惊地眼观鼻鼻观心。
只是温卓面上不见喜怒。
他似乎对他手上细碎的伤口毫无察觉,甚至语气和缓着,不知对谁道了一声:“抱歉。”
温卓这怪异的阴沉来得很是莫名其妙。
衆人皆垂着眼睛不敢作声之时,只有一旁的玉阑音神色自然地抓过温卓的手腕,“别动,我看看。”
温卓紧紧攥着碎瓷片不松手,他的手极为用力,青筋外露,任由它汩汩淌着血,似乎是在用这血红的疼痛代偿着什麽。
他垂下眼睫去看玉阑音瓷白消瘦的手,颤抖着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玉阑音温和地拍拍他,含着和煦的笑着,却又不容拒绝地重复了一遍:“松手,我看看。”
温卓僵硬着的手一松,瓷片哗啦摔落到桌上。
“你别听他们的。”温卓忽然道。
“嗯,”玉阑音不甚在意地低着头,只去看他那血丝糊拉的掌心,“我没听。”
这人态度十分敷衍,叫温卓一时不知是心疼更多,还是无力更多。
这人似乎压根没有将那些刺耳剥骨之言记在心上。
温卓盯着这人低垂的眉眼,不受控地联想起那年庙会。
那年庙会上,也是这人。
这人在札布萨人的欢呼簇拥之下近乎惊愕地回头,轻声同他说:“没想到竟然真的如你所说,是好话。”
可是好话有什麽可纳罕的?
温卓不好交友,平生最重视之人便是玉阑音,过去交往之人大多都与玉阑音有关。
一路所遇之人待玉阑音皆是极为友善丶敬重有加。
一叶障目。
若非今日听靳修之之言,温卓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这云州,居然真的有人在恨着玉阑音。
而且这恨意才是这世界上的绝大多数。
徒有其位,尸位素餐。
这云州,没有一个人配对着玉阑音说出这句话。
温卓曾在心中无数次下定决心,这一辈子一定要说很多很多的好话,只为玉阑音祈福。
可是那些坏话呢?
他究竟一个人听了多少年?
温卓思念至此,只觉得磅礴的恨意如同狂风巨浪翻涌而出,而他这次甚至分辨不清到底是不是那厌族神识在作祟。
面前这些负恩昧良之人,他巴不得将这些人一个一个抽筋剥骨,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要他们横尸遍野,下无间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温卓轻轻磨了磨牙。
他是头一回赤裸裸直视接纳自己残忍乖戾的本性,却也是头一回心中如此快活。
叫他神魂都为之颤栗。
忽然,玉阑音点了点温卓的掌心,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补全了方才未竟之语,带他回了人间:“温卓,别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