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阑音点了份白净净的杏仁豆腐,正捏着调羹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
他这人举手投足都是矜贵万分,一份杏仁豆腐活生生吃出了玉盘珍羞的架势。
只是可惜杏仁味苦,玉阑音吃了两口觉得嘴里开始发了涩,也便不继续吃下去了。
他拿绸缎布帕擦了擦嘴,想也没想,十分自然地将未吃完的杏仁豆腐推到了温卓面前。
温卓剥龙眼的手一顿。
忽然恢复了神智的玉阑音同样一顿。
目睹了全过程的元宿央更是一顿。
呃……好像那什麽“叫人误会”的事情,这为老不尊的玉太嵇……
做得还真不少哈。
玉阑音眨眨眼,好整以暇又将那小碗没收了回来。
他假装无事发生,十分自然又镇定地将杏仁豆腐推给了元宿央,风轻云淡:“你多吃,吃了好少说话。”
温卓目光悄悄移到了元宿央身上,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
元宿央被盯得背後一阵发凉。
不过好在他不像某些人一样眼大无用。
他这人啊,有眼力见得很呐。
“哈哈。”元宿央摸了摸鼻子,尽量自然地灿烂一笑,“太嵇啊,我这人无功不受禄。而且我这里还有一份,不吃了哈,还是温卓吃吧。”
扔烫手山药似的,元宿央极为迅速地又把碗往温卓面前一推。
于是温卓安静地将杀人似的目光收了回来,继续安静地往玉阑音面前的小碟里剥龙眼。
元宿央暗中松一口气。
呼,飞来横祸,好险好险。
玉阑音佯装看不见,自顾自低着头吃龙眼。
温卓龙眼剥得不多,小碟子里满打满算只有八九个,玉阑音垂着头吃得认真,没一会儿就吃光了。
只剩下一小碟子龙眼核。
玉阑音意犹未尽地擦擦手,随後忽然像是呛了风似的咳了起来。
这几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西南地界住得太久,水汽又凉又重,玉阑音的身体有些遭不住,咳症隐隐又有冒头之势,有些反复。
温卓拍了拍玉阑音的背,替他顺气。
玉阑音不舒服时极为喜欢吃清口的凉爽东西,温卓对此自然是清楚。
不过他这人又相当地有原则地摇摇头,“不能多吃,上火。过会儿给你买些雪梨吃可好?”
玉阑音如今对温卓采取的是“假装看不见”战略。
他理都没理回温卓,目光也颇为自然地将温卓越过。
玉阑音朝元宿央道:“吃好了?”
元宿央看一眼被晾在一边的温卓。
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玉阑音颇为和善地点点头,只是一张嘴说的话却极为磕碜,“嗯,吃好了就该送你上路了。”
元宿央的头立马摇得像是拨浪鼓。
玉阑音笑盈盈看着他。
很难说不是笑里藏刀。
不过很快,玉阑音的目光忽然就被门外进来的一人吸引了去。
来人穿着一袭现如今南泽最盛行的,文人式花青色曳地长袍,身上未有佩玉或者佩剑,束着的发英气十足。
只是这人极为贵气的衣装之上,顶着一张流年不吉丶风雨兼程苦相的脸。
他脸颊清减,眼眶凹陷,眼下黑黢黢的一片就要垂到腮上。
最要命的是,这人看着……好生眼熟?
玉阑音经久不问世,虽然有似曾相识之感,但若是要对上号那可真是太为难他了。
好在他也不太纠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