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再美,终是虚妄,困住的终究是他自己。沉沦愈久,于他魂魄本源损耗愈大。且这孝念执念所聚的红尘众生心念之力,看似支撑幻境,实则也在缓慢地同化与侵蚀其魂灵纯粹,长此以往,有朝一日彻底灵智蒙昧,化为只知重复执念的无智魄散,或消散于天地。点破真相,助其明悟,是解脱,亦是成全。徒儿,你既已窥见真实,此番便由你去点化于他,这也是你的一番修行。”
道童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知道这是师尊对自己的考验与教导。
其澄澈心神,暗自思索点化之法。
强行说破“你母已死”未免粗暴,
需让他自己“看见”,心甘情愿地放下。
整理心绪,迈步上前,并未直接闯入,
而是在门外,对着屋内那尊正在为“母亲”尽孝的白骨,
以蕴含清净道韵的声音,轻轻开口,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执念深处
“李居士,天色已晚,令堂可安歇了?”
那白骨动作猛然一滞,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眶“望”向门外。
在他眼里,门外站着的是日间那位和善清秀的小道长。
它颌骨开合,出只有道童能“听”懂的魂念之音
“是……是小道爷?您怎么寻到此处了?家母……已睡下了。”
道童步入屋内,目光扫过积尘蛛网,最终落在那老妇白骨上,
又看回眼前白骨,声音更加柔和
“居士,你日日辛劳,售卖甘桃,奉养高堂,孝心感天。只是,贫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骨静静“站”着。
“红尘百年,有聚有散;骨肉至亲,有生有灭。执着于形,困守于幻,虽得一时心安,却误了真正归途,亦辜负了至亲于轮回中之期盼。”
道童字句清晰,道韵流转,直指执念核心,
“居士不妨看看,你手中所揉为何?你家中灶火何在?你日日挑回之李,其形其质究竟为何?”
随着道童话语,一股清冽平和的力量弥漫开来,
白骨浑身剧震!
它低头,看向自己那枯骨手掌“揉按”的对象—
—哪里是温软的肩膀?分明是冰冷坚硬的臂骨!
它环顾四周——破屋、积尘、蛛网、空灶、枯骨娘亲……
幻境如同摔碎的琉璃,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残酷而真实的景象。
“不……不可能……娘……娘她只是睡着了……我早上还给她熬了粥……”
魂念剧烈波动,充满了惊恐、抗拒与巨大的悲伤。
它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的破凳,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椅子上那具安详的白骨。
“李居士,”
道童声音带着悲悯,
“令堂肉身虽朽,恩德长存;魂魄虽往,慈念永在。她必不愿见你因执念自困,化为此形,滞留尘寰,受无尽孤寂之苦。这担子太重,该放下了。”
白骨僵立不动,魂念中风暴席卷。
往昔记忆碎片与眼前真实景象激烈冲撞。
母亲病榻前的叮嘱、自己卖桃归来的笑容、邻里夸赞的孝行、母亲最终闭目的安详……
道童闭目凝神,调动自身修为,
沟通天地间那冥冥中存在的、因至孝而感通的祥瑞之气与天界清晖。
同时,以神念轻轻触及白骨李阿生魂灵深处那最核心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