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他和真疯也没什么区别。
整个指挥部彻夜灯火通明,值班的军官们大气都不敢出,眼看着那位向来沉稳冷厉的上将红着一双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拨着同一个号码。
指挥部的值班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每个人都把字体调到最小,生怕屏幕的亮光惹到那位。
【有人敢问吗……上校刚刚是不是哭了……】
【问个雷霆。不想活就赏自己一发子弹,别多嘴让兄弟们陪葬。】
【笑死,我男神流血不流泪OK?十年老部下,什么时候见过他那样?】
【值班中,刚换岗,发生什么了?】
【派去保护嫂子的小队要没了。你懂的。】
群里一瞬间寂静下来。
【小队队长自杀算喜葬。】
【点蜡】
【点蜡】
群里飘了一长条白色蜡烛,过了一会,破坏队形的消息插了进来:
【……我靠。那我男神可能是真哭了。重金求照片!】
叶鲤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他顺利坐上飞机,直到四个小时后才重新开机。
手机刚启动时卡了好几秒,锁屏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的提醒,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屏幕。
他回拨过去,几乎是在响铃的一瞬间,对面就接了。
“叶鲤,”傅寂洲的声音哑着,又干又涩,“你什么时候回来。”
叶鲤愣了一下:“你嗓子怎么了?”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傅寂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声音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已经四个小时了!”
叶鲤反而更平静了:“傅寂洲,你需要冷静一下。否则我不会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低沉的、压抑到极点的呼吸。
“我现在已经够冷静了,”傅寂洲的声音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如果我不冷静,D区今晚所有航班都会被截停。叶鲤,你别逼我。”
叶鲤没说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像一条越拉越长的线。
傅寂洲觉得过了很久,但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他闭上眼睛:“我冷静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叶鲤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你什么时候愿意把所有瞒着我的事都说出来,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傅寂洲咬紧了牙关。
并不意外。叶鲤早该这样逼问他的。那柄终日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干脆利落,精准地挖去了他的心脏。
“你失忆后我……”
“不止这些。”
叶鲤打断了他。傅寂洲攥紧了手机。
“傅寂洲,不止是你失忆后哄骗我说的那些话,”叶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要你坦诚你的全部。你的童年,你在D区的日子,你受过的苦,你藏起来的所有事我都需要知道。”
他顿了顿。
“如果你觉得我没必要知道这些,那我会认真考虑,我们是不是还要继续走下去。”
他已经不是那条故意卖萌示弱的未成年鱼了。傅寂洲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叶鲤的转变。
失忆后,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叶鲤控制在任何他想控制的范围内。见什么人,吃什么饭,甚至看什么视频,都是他傅寂洲一手操办。那些畅快欢愉的日子像一场精心布置的戏,现在终于曲终人散。
叶鲤恢复了记忆。他会回到人鱼族群,回到大海。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拍拍尾巴游进深蓝,把岸上的一切都抛在身后。
包括他。彻底地,干干净净地,忘掉他。
傅寂洲的呼吸急促起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那几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要和我离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