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被他弄得噎了一下,本来想说“你就比我大几个月,好意思叫我小孩子”,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得,我不问了。”他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意思,但又顿了顿,补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点啊,别真被人家逮到了。”
“乌鸦嘴,放心好了。”江宁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两人取了自行车,在路口分了手。江宁慢悠悠地蹬着,表面看是漫无目的地闲逛,实际上他是真的要去干“坏事”。
自从前几天把那些改装过的录音表交给沈越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既然这个幕后的黑手已经有了大概猜测方向,那干脆全部监视起来,管你是李老二还是李老三,先把网撒下去,总有鱼会撞上来。
拐过几个路口,街道渐渐安静下来,这一片在几十年前,住的都是那些家底殷实的人家。
可惜后来死的死,被下放的下放,就这么一天天的破败了。墙头早长满了荒草,有些院墙甚至塌了半边,里面的杂草比人还高。
江宁在一条更窄的巷子口停下,推着自行车走了进去,确认没有其他人的动静,便进了空间。
十来分钟后,一个穿着破旧灰蓝褂子,黑黑瘦瘦的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走了出来,骑上车就朝着李老二家的方向去了。
李家的老宅在高家庄那片,最早只是两进的院子,后来李老太爷了家,房子一进一进地往外扩,现在几乎覆盖了整个高家庄。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大大小小几十间屋子,光是院子就有七八个,走一圈下来少说也要十来分钟。
如今李老太爷就住在宅子最中心,还有几个姨太太也跟着住在里面。至于其他几房子孙各有各的工作和营生。
平时基本都住在外面,也就周末或者逢年过节才会回去住上几天,尽尽孝道。
李老二的宅子就在东二巷,离老宅不到两公里,快到那条巷子的时候,江宁找了个地方把自行车停好,慢慢沿着街道走着。
没有急着进去,走到巷子口附近就站定了,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姿态松散,目光散漫,就像是在等人。
偶尔还低头看一眼表,又往巷子里张望一下,带着点不耐烦。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二十米开外,对面的墙根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穿着很普通,长的也很普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但他们的眼睛不对,平常人聊天,要么看着彼此,或者偶尔看一眼其他行人。
可这两个人的目光每隔几秒就会扫向巷口,视线在每一个进出的人身上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要不是江宁刻意去找,根本注意不到他两。
还有在巷口摆摊的那个大爷,现在的小摊都是街道上的集体经营,他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但还是一样,眼神不对。
江宁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那老大爷身上多停留一秒,装模作样地嘟囔了一句“咋还没来?”接着迈步走进了巷子。
越往里走,盯梢的人越来越多了,巷子的中段就有三个年轻人在哪侃大山,好像很正常。
但在他经过的时候,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又齐刷刷地移开。
江宁偏头看了他们一眼,有些好奇,像是在打量一群在路边闲聊的陌生人,接着转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着。
有人在对面二楼的窗户后面站着,还有一个人蹲在巷尾的电线杆下面,另外一边的墙角也有一个人……
他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一个突破口。退后两步,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只绷紧了的弓,猛地弹了出去。
一个借力,直接跃上了墙头,然后轻巧地落在墙内,膝盖微曲,几乎没有出任何声响。
落地的瞬间,耳朵又竖了起来。
没有人声。
更没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这是一个小院,角落种着几竿翠竹,竹子旁边立着一座假山,下面就是一个小小的鱼池,池里几尾锦鲤游来游去,偶尔冒个泡,闪着一鳞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