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将所有的往事仇怨一并带出,彻底撕开,血淋淋地敞露在外。“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黑袍人盯着雪抚,恶意地勾起一个嘲弄的笑。他的姿态佝偻而狼狈,可那双浑浊的眼里却充斥着恨意,“你不会真以为当年杀了夜族所有人,就能将一切都尽数掩埋吧?很可惜,我居然逃过一劫,没死在你手下。”“这就是报应!”黑袍人张臂嘲讽道。“那月雪抚,我是巫族的罪人,你是夜族的罪人,我们都要承受这漫长的障业恶果!”即便黑袍人大笑得快要喘不过气般疯狂,却还是伏在蝶娘的耳边,在雪抚骤然森然的目光中近乎诡异地柔声询问道:“好了,圣女大人,寒暄结束了。”“你现在应该很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的好哥哥又到底做了些什么?”“——让我来慢慢告诉你吧。”玄山有冥,万冥生谷。冥谷巫夜,毒蛊双生。玄冥山地处西南,偏僻难寻,终年云雾缭绕。世人都道山中藏着一支擅毒擅蛊的神秘族裔,不爱与中原人打交道,颇为神秘。却不知在那群山民里,分为擅长蛊术的巫族和精通毒术的夜族。虽然两族偶有互通,但彼此却始终各据一方,少有往来。千百年来,巫族居住在万冥谷周围。谷内气候温暖潮湿,遍生奇花异草,毒虫蛇蚁穿梭其间。这里的一切都美丽而致命,蕴藏着所有人都渴望的丰饶资源。久而久之,试图缓和两族关系,谋求共享资源被拒的夜族人心生不满,开始觊觎起巫族所占据的万冥谷。只是深谷与外部隔绝,入口隐秘难察,易守难攻,见无法强取,他们便谋划出了一场屠杀。夜族人先是装作友好,假意想与巫族圣女之子攀交关系,借口成为两族破冰的契机。小少年心性单纯,被哄骗着竟亲手为巫族圣女与现任族长种下剧毒钻心的赤蛇绞。而后,万冥谷的平静被彻底撕碎。趁着巫族内乱,夜族大举入侵,杀光了圣女一脉,顺势囚禁剩下的巫族。他们自认为从此高枕无忧,却不曾注意到有两个漏网之鱼。一个被他们当做棋子,利用完就扔下毒窟尸海的小少年,竟生生靠自己爬出了一条血路。另一个则是在上任圣女即将离世前,拼尽全力提前生下的孩子。因为打从娘胎里便浸了毒,所以自幼体弱带病,小小一个藏在仆人怀里,细声细气哭得可怜。为了报仇,小少年改名换姓,用秘药调整面容,隐去了身份,以一个沉默寡言的下奴模样,日日跪在夜族人脚下,任人驱使,整整叁年。在这期间,他结识了夜族少年姬云。“你叫什么名字?”姬云少不知愁,他望着跪倒在地,模样普通的小少年,只觉得有些好奇。从未见过这般杀伐狠决之人,明明年纪不大,下手阴毒得却让人心惊。可当他偶尔提及自己那个未曾谋面的妹妹时,眉眼间的温和,又真切得让人动容。“我叫那月雪抚。”姬云以为自己终于交到了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他带着雪抚同自己的青梅竹马兰悠一同采药,一同苦学,将夜族代代相传的毒术倾囊相授。直至不久后的夜族大礼祭典。姬云因有事耽搁,碰巧少喝了几口的吉酒,迟迟才赶到祭典处。不曾想等待他的,却是人间炼狱的场景。大雨磅礴。浑身浴血的小少年正漠然地站在尸海中,他的族人不论男女老少皆倒在血泊中,口中不断发出各种凄厉的惨叫声。听到动静,小少年缓缓转过头。隔着满地的尸骸,那月雪抚正对上了姬云不可思议的目光,忽而温柔地笑了笑。“谢谢你,教会了我夜族的毒术。”他的声音被雨声打得破碎,却字字清晰。“原来夜族毒术与巫族蛊术融合,才能诞生出世间最为残忍的刑罚。”姬云不记得那晚自己是如何逃离的。只知道在他记忆的最后,是惨死在自己怀里的兰悠,那狰狞又可怜的模样。-为了报仇,姬云苟活了十几年。每一次因蛊毒痛到恨不得自尽时,支撑他的念头都是那晚冰冷刺骨的夜雨,和记忆里兰悠模糊而烂漫的笑颜。直到如今,他还会在午夜梦回中受尽折磨,一次次从那场屠杀中惊醒,浑身冷汗,捂着溃烂疼痛的胸口,无声地嘶吼发泄。“那月雪抚,我早就不想活了!”“可是一想到你成为了巫族的族长,抹去了我族的一切——我便想到还不能这么轻易结束。”姬云掏出那把锋利的匕首,正对着那月焉蝶的心口,流着眼泪笑着威胁道:“如果兰悠她还活着,如果我没有教你,也许如今的我早已与兰悠离开了夜族,去过另一种人生。”他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恨,还是因为痛。“哈哈哈哈哈”姬云顿了顿突然又笑起来,“好在老天有眼,让我打听到巫族的圣女大人偷逃出山,否则我也不会有机会用她将你引出来,更不会有机会跟你将这些旧事好好掰扯清楚。”“现在,你若不想这小姑娘受伤”他缓缓开口,刀尖又往前进了一分,刺破衣料,抵上焉蝶颈侧温热的肌肤。“就自断手臂吧。”“我倒要看看你为了妹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