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新鲜,」舒凌朗声与宫人们打趣,「这儿有个想破脑袋无欲无求丶推拒朕赏赐的朝臣。这要是传出去,外间的人还得揣度,当朝的才女是否被毒伤了脑子,成了糊涂虫了。」
殿内的人都捧场的捡了乐子,唯独萧郁蘅猜得出,苏韵卿如此回应,是怕有心人当她居功自傲,这才尽力放低了姿态。
「母亲,苏学士是个脸皮薄的,」萧郁蘅眉眼弯弯的替人解围,「她既给孩儿省了五百两黄金,儿替她讨个情面可好?」
「说来听听。」舒凌掀起眼睑瞄了萧郁蘅一眼,随口回应着。
「她一时想不出心仪的物件,您暂且予她个恩旨,日後准她一个请求不就结了?」萧郁蘅轻轻松松的抛出了自己的思量,趁着舒凌垂眸掂量的间隙,悄咪咪换了棋盘上数枚棋子的位置。
「苏卿意下如何?」舒凌转眸端详着低眉颔首的苏韵卿,总觉得这人今日有些老实过头了。
「臣只是尽了本分而已,不敢讨赏。」苏韵卿淡然的轻声回应着,宛如前朝古板的老学究。她心下有旁的思量,只是想暂且卖乖,好能有机会将心底所想说出口来。
但今日萧郁蘅当真是与她心有灵犀了,直接引出了她想要的赏赐方式,若舒凌真的允了这恩旨的请求,就留着日後保护萧郁蘅好了。
「赏还是要的,你既没主意,就依苗苗所言。」舒凌转回了眸光,一眼瞧见棋局生了变动,悄然甩了萧郁蘅一记眼刀,不屑道:「在朕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让你十个子,你赢得了吗?」
「赢不了。」萧郁蘅吃瘪的垂着脑袋,恳求道:「母亲,您与苏学士说正事吧,不下了。」
「苏卿,」舒凌站起身来朝着外间而去,指了指棋局道:「你替朕把这棋走完。」
「是。」苏韵卿挪了身子过去,与萧郁蘅对了个视线,那眼神大概就是我会尽力让你输得不算太惨,放心就是了。
「速战速决。」萧郁蘅低声的嘟囔了一句,「磕了半个时辰,头疼。」
「臣尽力。」苏韵卿敛眸轻笑,脑子里却分出了一半的心力揣度舒凌的算盘。
方才宁翊的话,分明是收网的暗示,可这殿内的气氛,未免有些太轻松了。青天白日的,陛下拉着公主对弈,算怎麽回事?
二人稀里糊涂的糊弄着棋局,蓝玉慈眉善目的进来,将一碗味道浓郁的汤药摆在了苏韵卿身前,「苏学士,快先趁热把药喝了。」
「嗯?」苏韵卿一脸狐疑,忙不迭地的摆手辩解:「姑姑,御医的方子我都按量服过了的,身体已经恢复,应该不必吃了。」
「听话,这是单独的补药,还会害你不成?」蓝玉嗔笑着把药碗给人递到了嘴边。
苦涩直达天灵盖,苏韵卿却又无法回绝,只得拧着眉头将药一口闷了,咬着嘴唇缓了半晌。
那眉目扭曲的小模样,当真是楚楚可怜。
「噗嗤」一声,萧郁蘅却是没忍住,讽道:「多大的人了,喝个药跟要你命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故意卖惨。」
若非身处宣和殿,苏韵卿非得怼她一句,「要不你喝来试试?」
可碍於这不是胡闹的地方,她只得改了路数,把心思落去棋局,悄无声息的在三步之内,将萧郁蘅欺负的落花流水,得逞後还故意卖乖,「殿下,承让了。」
萧郁蘅望着惨不忍睹的棋盘,幽怨的甩了苏韵卿一记眼刀,稀里哗啦的把棋子拂乱,弄得满地上哪儿哪儿都是。
「捡乾净!」舒凌探身回来就见了这壮观的一幕,凌厉的眸子瞪了萧郁蘅一眼,没好气的给人找了事做。
萧郁蘅暗道时机不妙,委屈巴巴的俯身去捡着近百颗棋子,一言不敢发。
苏韵卿正欲帮她,舒凌却把人扯远了,指了指身侧红鸾端着的文书,淡然道:「方才装得安分,该是想看这些,成全你。」
苏韵卿近前接过,闷声看了起来。
那刺客的供状里,言及受雇於当朝宰相卢逢恩,咬得可真是乾脆利落,令苏韵卿不由得生了疑惑。
卢逢恩若是傻到雇了这麽实在的刺客弑君,根本活不到今天,更休提兵不血刃地爬上宰辅高位了。
而再往下,乃是一封陛下着人拟好却还未发出的草诏,此诏书言简意赅,便是以此番行刺为主线,以土地清查丈量为副线,彻底清除朝堂上卢逢恩一党的势力和爪牙。
至於最後一本文书,乃是行刺一事需要查办的人员名册,其上清源长公主和齐让的名字俱在。
看到此处,苏韵卿瞳孔微散,脊背上忽而升腾起一阵寒凉,握着纸张的手隐隐发抖,半晌都没吭声。
读罢红鸾带来的线索,苏韵卿缓了须臾,才将这三份文书重新叠好放了回去。
她眼底挣扎许久,心底掂量过轻重後,只怯怯的问了一句,「陛下,先前借住臣府上的齐姑娘,臣可否与她见一面?」
「思忖半晌,开口提及的竟是个小丫头,苏卿,朕有些失望。」舒凌的话音平淡,这语气却是不妙。
「前朝之事,您圣意已定,臣心有疑惑不明,不便多嘴。」苏韵卿垂眸盯着地砖的缝隙,轻声解释着。
第94章收网
偌大的宣和殿内,除却里间萧郁蘅捡起棋子入盘的些微响动,并无丝毫杂音。
「你有何疑惑?」
苏韵卿的话音入耳,舒凌似是有些诧异,踱步走到书阁矮榻前随意的落座,以手撑着小几借力,慵懒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