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低头翻桌上的文件,不搭理他了。
孙玄站了一会儿,摸出烟来递过去一支。
男人接过烟,脸色缓了些,接过去夹在耳朵上。
“小同志,不是我不给你办,”
男人压低了声音,“个体户搞贸易,还是进出口,政策上没这一条。
你要真想干,得挂靠个单位。
区里、街道办,或者哪个国营厂子,
找个主管单位盖章,这才能往下走。”
孙玄掏出小本子记下来:“那经营范围怎么写?”
“你先别想经营范围了。
办公地点定了吗?得先有地址,才能注册。
而且不能是住宅,得有正式的商用房。”
“我正找呢,想租个小楼。”
男人哼了一声:“小楼?你知道现在租个商用房多难吗?
房管局的指标,街道的审批,一环扣一环。
你要有关系,另说。”
他瞟了孙玄一眼,意思很明显。
孙玄把烟盒往柜台上推了推:
“同志,再请教您个事……”
从工商局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孙玄站在台阶上,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
他点了根烟,一口一口地抽,
脑子里把刚才问来的信息捋了一遍。
挂靠单位,商用地址,经营范围审批,进出口资质。
哪一样都不好办。
可要是好办,也轮不着他孙玄了。
他把烟屁股踩灭,蹬上车往东四那边骑。
前两天听人说过,东四十条附近有个街道办的小楼要往外租,
原来是街道工厂的办公室,厂子黄了,楼空着。
他得去看看。
东四十条那片胡同密得像蜘蛛网,
孙玄七拐八拐地找,问了两个人才摸到地方。
是座两层的灰砖小楼,带个小院,
院墙上爬着枯藤,还没返青。
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收音机的声音,
放着京剧,吱吱呀呀的。
孙玄推门进去,院子里堆着些破桌椅和生了锈的铁皮桶。
一个五十来岁的大爷正蹲在廊檐下修自行车,听见动静抬起头。
“找谁?”
“大爷,我听说这楼要往外租?”
大爷上下打量他:“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自己干,想租个办公的地方。”
大爷把扳手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油:
“自己干?个体户?”
孙玄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露:
“算是吧。大爷,这楼是街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