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年轻点,正捧着一个搪瓷缸子,
呼噜呼噜地喝着什么,
热气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孙玄走到柜台前,把准备好的材料,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主要是街道开的身份证明和一封言辞恳切的申请书。
申请书是他昨晚熬了半宿,
用那种带横线的信纸,一笔一划写的,
字迹力求工整,把“为了响应国家号召,改善首都人民居住条件,
解决广大职工群众住房困难。”
之类的帽子戴得高高的。
“同志,我想咨询一下,买地建住宅的事儿。”
喝水的年轻办事员放下缸子,
眼皮撩起来看了他一眼,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打量:
“买地?建住宅?”
他接过那几张纸,草草翻了翻,眉头就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同志,你这……私人买地?哪儿的政策?”
孙玄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他早料到不会太顺。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有理有据:
“是这样,同志。我看了报纸,
去年深圳那边已经开始搞试点,土地可以有偿使用了。
咱们首都,我觉得也得跟上形势,不能落后嘛。
我这是响应号召,自己筹措了一部分资金,
想为首都的建设出份力。
改善职工居住条件,也是为四化建设做贡献不是?”
他这番话说得半文半白,又是“有偿使用”,
又是“四化建设”,还真把那个年轻办事员给唬住了,
拿着申请书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转头看向旁边看报纸的老同志:
“李科,您瞅瞅这个。”
被称作李科的中年人摘下老花镜,
慢悠悠地接过材料。
他的目光在“孙玄”这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瞬,
又看了看申请用地的大致范围和面积。
孙玄写的是“约壹佰亩”,
心里更是像揣了十五个吊桶。
一百亩,在现在这个年代,
尤其是京城这地界,可不是闹着玩的。
“孙玄同志,”
李科的声音不高,带着体制内人特有的那种不疾不徐的调子,
“你这个想法……很大胆嘛。
你知道一百亩是什么概念?
建住宅,那可不是过家家。
资金来源,规划方案,后续管理,这些问题你都考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