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上躺着一个穿着军绿色病号服的男人,
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躺着,
面色苍白得几乎跟床单一个颜色。
是叶飞。
孙玄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张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下巴上有些没来得及刮干净的胡茬,嘴唇干裂没有血色。
他身上盖着的被子洇着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
已经干了大半,但看着还是刺眼得很。
转运车上紧跟着跳下来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的样子,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
头也乱糟糟的,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孩子,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大的看着四五岁,小的两三岁的样子,
两个孩子都穿着家常衣裳,
一脸茫然又害怕地拽着妈妈的衣角。
这个女人正是叶飞的妻子林晓梅。
林晓梅一下车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叶父和叶母,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爹,娘。
然后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眼泪顺着脸颊哗哗地淌,整个人抖得站都站不稳。
叶母几步冲过去一把将儿媳妇搂在了怀里,
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念叨着,
不怕不怕,娘在这儿呢,不怕。
叶大伯已经指挥着几个医生把担架床往急诊楼里面送了,
一边走一边回头朝着孙玄喊
玄子,人到了,你快跟上!
孙玄没有多等,迈开步子跟上了担架床。
叶大伯在他旁边走,压低声音又嘱咐了一遍
手术室在最里面那间,我把门给你关严实了,不会有人进去打扰你。
你就安安心心地做,该干啥干啥。
小飞就交给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末尾处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叶家的男人就是这样,天塌了也不会在人前垮掉。
孙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跟着担架床进了急诊楼的大门。
走廊里光线有些暗,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担架床的轮子碾过地面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拐了两个弯之后进了一间亮着白炽灯的手术准备间,
几个护士过来帮忙把叶飞从担架床上移到了手术台上。
你们出去吧,我一个人就行。
孙玄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人没法质疑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