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的回来劝我们别上工了。
可你们两个倔老头子不答应,我能有啥办法?
三婶在旁边接上了话,
就是。家里孩子买的新衣裳都压在柜子里好几个月了,
我那天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叠回去放好了,
想着啥时候有机会穿呢。
现在总算有机会了。
她说着白了三叔一眼,那一白里头没有真怨气,
倒像是一种被压着好久了终于能翻身的俏皮。
三叔正在弯腰收拾地头的农具,
听见三婶这话直起腰来,挠了挠后脑勺,
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了一句
那衣服……小梅买的那个?
可不就是。
三婶走过去把三叔手里的锄头接过来,往平板车里一放,
小梅上回回来给你买的,蓝色那件中山装,
料子可好了,你试了一回就脱下来叠好放柜子里了,
说庄稼人穿这个干活糟践了。
你看看你那会儿说的什么话?
现在你去京城穿不穿?不穿我就拿去给你退了。
三叔被媳妇这通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变成了一声嘿嘿的笑
穿穿穿,后天就穿。
那衣服确实好,料子又软又挺,就是太新了,我怕出门弄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你也穿上小梅给你买的那件袄子,
枣红色的那个,你不是说穿着显年轻嘛。
三婶抿着嘴笑了,没有回话,但那个笑容已经替她说了一切。
大伯母在旁边挽着大伯的胳膊往村子的方向走,
大伯也没有甩开她的手,只是扛着铁锹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
四个人沿着田埂往村子的方向走。
三婶走在三叔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一下又分开,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轻轻了一声,
你说后天就坐火车了,我这辈子还没坐过火车呢。
那车里头是啥样的?
三叔把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扇着,想了想说
听人说里头有座位,卧铺还能躺着。
咱们去的是卧铺,能躺着睡一觉,一觉醒来就到京城了。
大伯母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可得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