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自家那条胡同的时候,
月光正好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孙玄把车停在院子里熄了火。
东厢房的灯已经灭了,孙父孙母的房间黑着,
两个孩子的屋子也黑着,安安静静的,
只有枣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
孙玄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
看见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推开门,叶菁璇正坐在八仙桌旁边,
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账册,
手边搁着一支笔和一杯凉透了的茶。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嘴角弯了一下,把账册合上了
回来了?
孙玄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叶菁璇站起来走到灶间,端了一盆兑好了的温水出来,
盆沿搭着一条干毛巾。
她把水盆放在孙玄面前的凳子上,
蹲下来替他把鞋脱了,把他的脚放进温水里。
水不烫不凉,正好是那种能让人从脚底板一路放松到头顶的温度。
我自己来。
孙玄俯身想接毛巾,被叶菁璇抬手挡了一下。
你坐着歇着吧。
她声音不高,带着那种习惯性的、自然而然的照顾,
把毛巾浸了水拧干,递到他手里,
洗把脸。还喝了酒吧?
她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孙玄接过热毛巾盖在脸上,那层温热透过皮肤渗进来,
把脸上那点被晚风吹凉的紧绷感熨得服服帖帖的。
他把毛巾拿下来折好搭在水盆边上,
伸手把叶菁璇拉起来,让她在旁边坐下。
两个人肩并着肩坐在堂屋里那盏暖黄的灯下面,
窗外的月光和屋里的灯光叠在一起,
把两个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挨得很近。
菁璇,孙玄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一些,
带着酒后的那种微微沙哑,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叶菁璇偏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澈,
里面没有问什么事的急迫,
只有一种你说吧,我听着呢的安静。
孙玄拉着她的手,把今天去见干爷爷的经过简略地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