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哥,我挂了。
等大伯三叔到了京城,我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孙玄握着听筒,最后补了一句。
好。玄子,照顾好爹娘,你自己也注意身体。
嗯,哥,你也保重。
听筒放回座机上的时候出一声轻响。
孙玄的手在听筒上放了一瞬才拿开,
那上面还留着电话线那头传来的大哥声音的温度。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父亲还躺在枣树下的藤椅里,
手里多了一本翻开的《三国演义》,
大概是母亲进屋拿给他的。
孙父正眯着眼在暮色里看那本书,
借着天边最后一缕天光,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读着。
那姿态很从容,一点儿也不着急,
像是手头有大把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
孙玄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
心里头默默地想着过些日子大伯和三叔就要来了。
这院子里会多两张藤椅,多两杯热茶,
多两个操着一口红山县土话的老人坐在枣树下跟爹一起唠嗑。
到时候明熙和雅宁一人喊一声大爷爷三爷爷,
两个老人大概会高兴得合不拢嘴,
把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故事慢慢地讲给两个小娃娃听。
那些在田埂上捡麦穗的旧事、
在大雪天里拉板车的苦日子、
在月光底下打谷场的秋夜,
都会从他们的皱纹里流淌出来。
晚饭后,堂屋里的碗碟被撤了下去,
叶菁璇系着围裙在灶间收拾,
哗哗的水声伴着偶尔的瓷碗碰撞声,
从半掩的门帘后面传出来。
两个孩子晚饭时吃了不少,
此刻正蹲在枣树下借着廊下的灯光看一只蜗牛慢慢爬过青砖,
明熙伸手想碰蜗牛的触角,
被雅宁一把拉住,小丫头煞有介事地说别碰它,它会害怕的。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
在晚风里安静地蹲了好一会儿了。
孙玄从屋里搬了两把竹椅出来,放在枣树荫凉的边缘。
他先扶着孙父在靠东边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然后自己在另一把上落了座。
父子俩各占一把竹椅,中间隔着一张小方凳,
凳面上搁了一壶刚沏的热茶和两只白瓷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