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说:“虎子,娘来了。你睁开眼看看娘。”
孙虎没有反应。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孙三婶又喊了一声,他还是没有反应。
孙龙说你叫不醒他,他吃了药,睡得沉。
孙三婶点了点头,不再喊了,就那么握着儿子的手,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孙玄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转身出了病房,走到走廊尽头,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
窗外,天很黑,星星很亮。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转身回了病房。
孙三婶还在床边坐着,孙三叔站在她旁边,孙龙坐在椅子上。
三个人都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守着床上的那个人。
孙玄走过去,“三叔,三婶,今晚你们住这儿吧。”
“好。”
话说完后,病房里陷入了沉默。
大年初一的夜,冷得像刀割。
孙玄从医院出来,夜风灌进领口,
凉丝丝的,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朝摩托车走去。
医院门口的灯笼还亮着,红彤彤的,
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可那红光映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反而显得格外冷清。
孙三叔跟到门口,拉着孙玄的手,声音很低,
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关切和歉意:
“玄子,明天早上你别来了。大过年的,你安心过年。
过完年你也差不多该去京城了,医院这边有我们呢。
你爹你娘那边,还有你大伯大伯母,
你跟他们说,虎子没啥事,
让他们别担心,好好过年。”
孙玄点了点头,“三叔,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您和三婶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虎子年轻,恢复得快,过几天就能下地了。”
“好,好,你回去吧,路上慢点。”
孙龙送孙玄到医院门口。
他在医院里守了好几天,脸色黄,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像老了十岁。
可眼睛还是亮着的,那种亮,
是弟弟从鬼门关被拉回来之后才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