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农妇一脸感激地点着头,「老汪腿坏了,别的地方都不要他,要不是您让他去您那看水车,我们一家人,可就都要饿死了!」
宁不羡见沈明昭眉头有些蹙起,解释道:「我在染坊外造了水车,沿着河沟引了条小道到庄里来,这样染庄里的染工丶绣娘们就不用起大早去河边挑水了……哦对了,说起来,这里的水车,还是大人您叔叔造的呢!」
老汪媳妇一听,似乎这才注意到边上的人,有些迟疑紧张地问道:「这位大人是……」
「京城来的户部尚书,沈大人。」
老汪媳妇一副吓坏了的样子,忙跪下喊:「哎呦!开了老天的眼了!钦差大老爷!」
这夸张的反应弄得沈明昭有些哭笑不得,连那副骇人的严肃劲都消失了不少。
百姓们不认得什麽尚书,什麽侍郎,他们只知道京城遍地都是大官,来的都是钦差大老爷,连县令丶州府老爷见了他们,都要害怕得发抖呢!
沈明昭弯下腰来想要扶老汪媳妇起来,结果那妇人似乎更怕了,哆嗦得更厉害了,弄得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钦差大老爷,你看看你,把人家吓成这样,该打!」
老汪媳妇震惊地望着丝毫不在乎,口出狂言的宁不羡,却又见一旁的那位大老爷并没有见怪她的意思。
宁不羡伸手将老汪媳妇拉起来,笑道:「别怕,我郎君不吃人。」
沈明昭闻言一顿,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
老汪媳妇怔道:「您的……郎君?」
「对呀!」说完,她求证似的转头向一旁的沈明昭,「对吧,大人?」
沈明昭乾咳一声,并未否认。
「哦,这……」老汪媳妇似乎明白过来了,面上露出惊喜的神情,「这麽说,真和他们说的那样,娘子是要嫁与这位大人为妾了?」
听到「妾」字,沈明昭似乎张口想要解释,却不想宁不羡点头应了。
「对。」
「……」
宁不羡语气轻松,低声道:「今日出游,开心就好,别的不用想那麽多。」
他怔了怔,嘴角刚要勾起一个弧度,却听着她又道:「反正……也不过就今日一日罢了。」
「……」
说完刚才那句话後,宁不羡奇怪地发现,身旁人的脸,似乎更冷了。
老汪媳妇听说她要出嫁了,十分热情地说要送些东西感谢她,可千想万想,却又想不出有什麽拿得出手的。
宁不羡却指着她捡到竹篓里的那篓野果子笑道:「不如就它?我边上这位沈大人可从来没吃过咱们这儿的苦栗子。」
老汪媳妇笑了:「这贱东西有啥好吃的?哪能拿来招待京城来的大老爷们?」
「谁说的?这些大老爷们平日里山珍海味早就吃厌了,比起金贵的好东西,更爱吃些什麽牛齑啊,人乳羹啊,炮……」
宁不羡说一个,老汪媳妇看向沈明昭的眼神就惊骇一分,终於,他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我没有!」
「谁知道呢?反正是你们弄出来的东西。」
沈明昭的火气似乎又有耐不住的迹象了。
他多半是意识到了,宁不羡此刻是在故意捉弄他。
眼见着炮仗要被点炸,她决定见好就收:「走吧,走吧,回家吃苦栗子去!沈大人,这可是咱们这里逃荒的时候保命的粮食,包你见都没见过!」
她果然了解沈明昭,一说是逃荒时抵粮食的,这位户部尚书显然来了兴趣。
江南一带水土肥沃,只要不遇上暴雨洪灾,基本上填饱肚子是没问题的。可大俞国境并非只有富饶的江南。南海之滨的盐硷滩,极北之地的苦寒,西北腹地的旱地蝗灾,食不果腹,饿殍千里,在国境内时有发生。
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找到果腹替代品的机会。
老汪媳妇见他们心意已决,只好领着他们回了家。
沈明昭这人虽然面对下属丶同僚,惯常冷脸,此刻对老汪媳妇到算得上是和气,一口一个「阿婶」,亲切地询问着她的生活境况。
他本就长得俊美非凡,少见的和颜悦色连四十岁老妇人见了都能羞红脸,仿佛天幕星辰下凡,落到人间,从此地上便多出了这位活神仙,亲切得仿佛身上镀了层佛光。
看得边上的宁不羡暗自发酸。
很快,三人进了村子。
沈明昭身上虽然穿了便服,他本人也一向自诩节俭,但毕竟是来自京城,周身衣饰气度远不是这偏远州府乡野可比,故而一进村,三人就受到了全村的注目礼。
老汪媳妇胸膛挺得高高的,似乎十分自豪。而陶娘子,他们也认得。每逢月末,陶娘子都会代替兄长来村子里买山庄里的口粮,市价收购,童叟无欺,偶尔还会挑些好的菜蔬带走,给钱爽快,人也和气,村子里的人都挺喜欢她。
正在田间耕作的乡人见了他们,纷纷同他们打招呼。
「你常来?」见众人似乎很熟悉宁不羡,沈明昭问道。
「嗯,常来买粮食。」她点头,故而由神秘地笑,「今岁州内稻米价几何,是否遵循朝廷规定,其实你与其问雷刺史还不如问我,我可比他更清楚。」
她说着,眨了眨眼。
「我发现了,你现在很得意啊。」
「当然啦,不用在所谓尊贵的郎君跟前卖蠢藏拙,换了天下哪个女子都会高兴得意。」<="<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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