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铺子老板趁着她不注意,十分蛮横无礼地将吊钱往她的官服胸口处塞。这种情形换了旁的千金小姐早就失声尖叫了。
铺老板看着钱一挂在她衣裳上,边上同铺的茶娘们便帮着高声惊叫:「夭寿啦!青天大老娘收黑心钱欺负老实人啦!」
那声惊呼声音不大,但离得近的人都笑出了声。
青天大老娘,多麽有喜感的称呼。它大抵是比着青天大老爷造出来的绝妙新词,一面附和宁云裳的女官身份,一面带着一股子对牝鸡司晨的奚落。
这就是男人为什麽总喜欢搬出自家夫人来做鸡毛蒜头家务事的排头兵。因为当女人想要帮着男人一起欺负其他女人时,往往能够踩到单一的男人无法踩到的绝佳痛点。
平准署的官员们多半也听到了。
有人在捂嘴偷笑,有人觉得失了朝廷脸面在皱眉。
可无一例外,他们都觉得这不是他们该管的事情。
或许这并不是宁云裳任上第一次碰上这种事了。她的温柔可亲一直是被其他同僚疯狂攻击的刺板。许多同僚都觉得,宁云裳这般的女子若是真的有本事入前朝为官,那她身上必然就不能有任何与女人相似的劣根性,她必然得是一个女身的男子,不然就无法与她的官位相匹配。
可宁云裳从来不是这般的人。
她在几乎淹没她的嘈杂声中闭了闭眼,随後指着那些进入比赛的西市铺子老板道:「既然大家都觉得不公平,那他们为什麽能够辨认到二十六种以上通过比赛?」
她指的那些人中,有辨出三十四种的清源茶铺,也有第一个比赛被丈夫吼叫的毛家茶铺的茶娘。
众人本就理亏,哑了一瞬,但气焰仍旧嚣张:「这是你们做样子的!到了第二轮,他们肯定也会和我们一样被你们撵下去!最後赢的肯定是那些老爷们中的一个!」
宁云裳拧眉:「那诸位的意思就是只有最後获胜的是西市商户才是公平咯?」
「本来就是!那些大老爷哪有咱们这些手艺人成天和这玩意儿打交道的熟……」
「连自己手下的茶都认不出的手艺?」
「你……!」挥拳的汉子似乎是在家打惯了自家婆娘,刚想动手,却被自家惊慌失措的婆娘抱住了手,哭叫道,「你想害死你家娃娃吗!」
宁云裳揉了揉眉心,温声道:「冲突之下情绪激动而已,不打紧,本官不会放在心上。」
妇人面色羞涩,赶紧地冲着她点了下头。
「比赛是公平的。」宁云裳道,「起码最後的结果,我向诸位保证,绝对是公平的。因为下一轮比赛……」
「什麽?」
「……下一轮比赛是不允许出现任何错误的。只要出错,即刻淘汰。」
第一百三十五章辨水之战
屏风前升起大块的黑布,将仅存的那一点点能够透光的缝隙也给完全遮挡住了。
小吏们每两人合抬着一口大缸拾级而上,大缸一共六口,每口大缸从外观到盛水量,几乎完全一致,肉眼看不出任何分别。大缸一上台,不经展示,便直接送入了黑布遮盖的屏风之後。
待众缸在屏风後安然入位,平准署的官员们便以小贴附於缸壁,标以「天水」「雪水」「山水」「地水」「江河水」「汤水」六种。
太子在高台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从他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粘纸的场面。
他咳嗽了一声,对着身旁的太子妃杨姝华道:「所谓水乃茶之母,看来这一轮,应当是辨水了,只是不知,生民坊的诸位,对这品水之位造诣如何?」
上一轮,生民坊出现失误,只以三十二种水列於第八位次,差点没把生民坊的掌柜气坏了。
失误的茶娘任凭如何哭闹,被毫不留情地架走,得罪了杨家,估摸着等待她的,不会是多好的下场。
杨姝华也是又气又臊,她费精神想着算计第一位的六羡茶庄,谁知他们家的人莫说那六羡,就是连柏树舟阁都比不过,真是白费精神!方才她原本想要缩在後头看情况,随时等着派遣自家侍女上前打配合,可谁知下头的人居然输得如此难看!
掌柜的究竟是怎麽教的!
於是她小声道:「臣妾也不知下面的人将他们教养得如何。」
太子笑了笑,似是安慰般的抚了下她的发顶:「那就好好坐着看罢,也不必操心了。」
「是。」她的背上无意识地起了层薄汗,低声道。
她与她的兄长叔伯不同。
男人总是好面子的,杨况在洪州吃了宁不羡的瘪,就想着不能被女人如此凌辱,总想着早日要算计回来。族中的叔伯眼见着朝堂渐稳,圣上起心削减世家封邑,一直由封邑内租赋所供养的杨家无法坐以待毙,只好赶鸭子上架,来这里掺一杯羹。
不过显然,真论起对做生意的上心程度,这些世家加起来也比不上商户。
当初他们都以为既然宁家女也非商贾出身,沈家也不是商贾出身,照样可以经营得风生水起,那他们想必也没问题。
然而,今日一会,才知道如隔天堑。
第一轮比完她就知道生民坊毫无竞争力了,审时度势之後她决定不再给自己惹麻烦。
堂堂太子妃,未来的一国之母,帮着自家人在赛事上偷鸡摸狗,还助力微薄,若是还被抓到了,岂不是贻笑大方?
於是她果断坐回了高台之上,任凭生民坊的掌柜如何接二连三地用眼神偷觑她。<="<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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