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峰,云深林家核心议事堂。
此刻,这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不,是能直接冻结成冰坨子。
林家家主林德荣,戒律长老林德耀,主母秦玉兰,以及林家所有本家和外姓长老,共计二十一人,涵盖了教学、工造、商业、管理、内务、外联等所有部门的脑,全部正襟危坐,面色肃穆。
甚至连缚道科的苏婉也被紧急召来。
而最让在场诸位长老心头一紧的是,那个总是隐藏在阴影中、一身黑袍、脸上戴着纯黑色无孔面具的“影”,此刻也悄无声息地坐在了角落的位置。
“影”并非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是家族秘密情报机构“暗香卫”最高领导者的称号。
上一代“影”是苏婉,而眼前这一位是谁,无人知晓,唯一能看出的特征就是——性别女。
她的出现,往往意味着事态达到了“家族机密”或“潜在威胁”的级别。
“大家都听明白了吧?”
最终,还是林德荣敲了敲桌面,用略带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现场要说哪个长老境界最低、压力又最大,那非外联长老陆明远莫属。
这位负责林家一切对外联络、仪式操典的金丹中期修士,此刻额头上冒出的汗珠简直比灵丹还大,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他声音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抬头望向家主,求证似的问道
“家……家主大人……您刚刚是说,七天之后,那位……魔龙领主奥克塔薇娅,可能……亲自来访?也可能派遣使者代表她来?而如今我们林家上下,唯二精通古龙语的林烨和罗洁丽丝,都在闭关?”
林德荣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尽管他极力维持家主的威严,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而且,最坏的情况下,他们两人出关的那一刻,就是那边……来人的时候。”
“嘶——”
议事堂里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如同轮胎漏气般的倒吸冷气声。几位修为稍低的长老,甚至感觉自己的金丹元婴都跟着凉了半截。
“现……现在第几天了?”陆明远的声音带着哭腔。
“信是今天上午到的。不算今天,林烨闭关还剩……五天。”林德荣精确地报时,仿佛在宣读死刑犯的剩余刑期。
“也就是说……”陆明远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我……我要在四天之内,筹办一场……规格最高可能需要应对魔界领主级别的……访问,甚至可能是……两个家族的……结亲仪式?”
“理论上……是的。”林德荣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陆长老那绝望的表情。
“而且,那位奥克塔薇娅魔龙领主的实力,实际相当于……合道境界,甚至……更高?”
“古籍记载和各方情报综合判断……没错。”
“然后……”陆明远的声音已经细若游丝,“这样的上古存在……要成为您的……侄女?”
“……对。”林德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感觉自己的辈分和血压一起飙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旁的主母秦玉兰也是面色凝重,素手紧握。
而家主另一侧副位上的戒律长老林德耀,更是把脑袋埋得低低的,活像个没做功课生怕被老师点名的学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难道……就不能只是林烨和罗洁丽丝他们两个小辈之间认个干亲就行了吗?”陆明远做着最后的挣扎。
“信上的措辞和落款,明确指向了家族层面的关系。”林德荣无情地粉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陆明远听完,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壮烈”的惨笑,随即白眼一翻,喉咙里出“咯”的一声,身体软软地就往椅子下面出溜——他竟硬生生吓晕了过去!
“陆长老!陆长老你快醒醒!你不能倒下啊!林家不能没有你啊!”一旁的丹堂唐长老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薅住陆明远的后脖颈子,另一只手从芥子袋里抓出一把五颜六色、灵气逼人的丹药,也不管是安神的、补气的还是疗伤的,跟塞糖豆似的,硬生生撬开牙关给他摁了进去。
片刻之后,陆长老悠悠转醒,嘴角还挂着一丝混合着丹渍的血迹,眼神涣散。
林德荣叹了口气。
这位陆长老平日里循规蹈矩,办事滴水不漏,林家作为千年修仙世家的门面,有一大半是靠他精心策划的各种仪式操典撑起来的,是幕后大功臣。
可一旦遇到这种完全出常规、规格高到离谱的情况,他那套严谨的流程体系就瞬间崩溃了,加上本身只有金丹中期修为,道心不够坚韧,当场“坐化”一下也实属正常,再逼他也没用。
“让陆长老先下去休息吧。”林德荣挥了挥手。
“家主大人……我……我还能坚持!”陆明远挣扎着想站起来,表明态度,但软的腿脚和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
“既然如此,你坐着听便是。”林德荣语气缓和了些,“今天召集大家,就是为了集思广益,不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压力。”
“谢……谢家主……”陆长老瘫在椅背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看得其他长老也是心有戚戚焉,兔死狐悲。
林德荣将目光投向学科长老位置上的席,传功长老林德渊,按辈分算是他的堂弟。“德渊,这件事你怎么看?”
林德渊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一股麻花,他捋着胡须,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家主,我认为此事滋事体大,不可不察。魔龙一族,寿命悠长近乎不朽,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其贪婪、傲慢与残忍,自古便闻名于整个洪荒世界。如今对方主动以晚辈相称,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依我看来,定是有所图谋,而且所图非小!我只担心……到时候,最好的情况,是我云深山积攒千年的宝库被她们搬空。最差的情况……”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不忍卒读的表情,“我不敢想,不敢想啊!”
家主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显然这番话也说中了他内心的担忧。
然而,总务堂的旁系长老林德明却提出了不同意见“家主,我看未必如此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