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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18页)

若是从前,他定然觉得没什么,骊本就是低贱的身份,若不是姑母,会一辈子在这里。

想到阿濯,他又想起自己的孩子,一颗心突兀软了下来,小阿濯听到表哥说他的父亲,恐怕会难过。

“绝不会是见不得人的你。”他最终叹息道。

骊知道,但他没办法。每次看到阿濯都会羞愧,为何是他的孩子。但又抵不过祁观岚的笑,他曾是她众多陪嫁中的一个,身份低贱,与一件东西无异。

他果断道:“奴愿一死,自愿赴死,奴知……夫人同老夫人母女情深,不会伤了母女之情。”

“既不怕死——”

去,“换上衣裳,内里有一密令,拿着,一路避开旁人耳目,速向南。寻到姓秦的都督,私下见他,给他密令,同他说,,生死不论。”

“死便死了。若留下一条命。有了功勋,脱奴籍,再来祁府光明正大求娶三房夫人。”他一顿,“或会惨死,你自己思量。”

,去或不去,全由骊自己决定。

,会去的。

草料里,祁清宴走后,小管事来了,“骐,三郎君怎么亲自来这里了,和你说了什么?”他生怕错过什么,

骊沉默着没回答,管事唾他一口,“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随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此处充斥着马蹄踢踏叩地,马儿扑腾的声音,有些吵,呆得久了,其实不觉。

骊坐在马厩下。

其实他已经不叫骊了,老夫人下了令,将他从三房撵后,再回马厩时,他叫骐。

在祁家,这般的名字有许多,养纯黑色马匹的是骊奴、养青黑色马的是骐奴、骅奴是养枣红色马的奴隶。

这些人,或者说是奴隶,没有固定的名字,养的马死了、出了事,名字会随着养的下一匹马而改变,只为了方便。

他们比不过名贵的马,只是伺候马的人。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管事,也不会费心去记他们的名字。

所以骊奴不愿祁观岚同他的关系被世人知晓。

骊、祁观岚。

两人的名字相连都好似天大的罪过,他坐在散发着粪臭味的马厩墙根,高大的身子被月光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抬头,不眨眼地望着皎洁的月光。在他心中如祁观岚一般。高高在上,他只能仰望。

曾经祁观岚和离归家,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心如死灰。

那时他是新三房的护院,看着曾经雍容华贵,笑如牡丹艳丽的夫人日渐萎靡。

他木讷愚笨,嘴也笨,只在夫人面前干巴巴地劝了一句,夫人,林家不好,没福气,别伤心了。

祁观岚抬眼看了一眼他,记不住他的名字。第一次注意到他。

被老夫人骂了一顿,祁观岚回来喝了不少酒,腹痛吐了一地。她的孩子全被老夫人送回来了,兄妹俩手牵手,两个小萝一起哇哇哭,被女侍抱走哄去了。

祁观岚抓着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她愿意和他一起死,他都不愿意,直接休了她,不与她多说一句话。

骊不会安慰人,只能继续干巴巴说着,是他没福气,夫人很好。

后来,他知道祁观岚总来逗他,是拿他解闷,每当见到他面红耳赤不知所措的模样,夫人则会哈哈大笑。

纵被愚弄,也甘愿。

他不知道夫人为何会生下阿濯。

他每次问,夫人都笑得神秘,不告诉他。

四更到了,鼓声响着,一慢三快。

骊奴没动。

又至五更,鼓声会响起五次。再过一阵儿,天色将明。

第一声鼓响,他站起来。

第一声鼓响,他脱下马奴干活的脏衣。

第三声,从草堆中翻出包袱。

第四声,他三下两除一换好里面的衣裳,将密令藏在胸前。

第五声,他回首,望着三房的方向。留恋看了一眼,随后大步离开。

此后,祁家再无骊。

……

三日之后的金城,宋家府邸,有人拜访。主家不在,这日出门做生意去了,只有夫人在府中。

下人通禀一声,但夫人不常见客,故同客人言说,劝其改日再来。

客人却言,今日势必等到主人家。

在此一直等着,从晨间等到将近午时,未动一口水。

下人又去通禀夫人,夫人心善,罕见的独自见客。

祁清宴起身,看着宋府的夫人走进客堂。只一眼,他便认出,这是阿泠的生母,同她眉眼相像,几近相同的含情秋水眼眸,只是妇人周身温柔,五官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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