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郭阿叔慢慢说。”
“说来惭愧。”郭大郎笑了笑,“前几日在小娘子这儿得了半袋子胡椒粒,谁知我与我家娘子手笨得出奇,除了炖鱼和煮鱼羹,竟不知还能做什么新鲜吃食,虾塘里的虾也还没长大……知晓崔小娘子厨艺过人,便过来问问有何建议。”
说罢还砸砸嘴,似是怀念道:“这样好的胡椒,着实不能浪费了。”
这话崔时钰赞同,那可是来自宫里的胡椒呢。
她笑笑,将收了一半家伙什儿往饼铛旁边一搁,“原来如此,阿叔莫急,我告诉阿叔便是。”
“阿叔家中既是养鱼,那我便先说说这鱼菜:若是鲤鱼,可切片用胡椒、酒酿腌了,裹蛋清快炒,炒出来鲜嫩得很;若是鲈鱼,与胡椒、葱白同蒸,出锅时淋上一勺热油,最是能突出鱼的鲜味。”
说着说着便想起昨日那锅热腾鲜香的胡辣汤,还有一系列与胡椒相关的现代美食:“胡椒还能用来做汤,取羊骨熬制高汤,加胡椒、香料和一些时令鲜蔬,最后撒上芫荽或葱花,冷的时候喝上一碗,能叫寒气全消。”
郭大郎听得入神:“前头这几道菜都好,最后这汤也从未听过,回去就试试!”
崔时钰继续道:“胡椒与肉也配,把肉片成薄片用胡椒和酱汁子腌了,下锅快炒,便是一道黑椒肉柳。”
她本来是想说黑椒牛柳,但考虑到这时候吃牛肉恐怕会犯法,便临时改成了“肉柳”。
“够了够了!”郭大郎连声道,“这些菜足够我与娘子研究一段时日了!多谢崔小娘子了。”
崔时钰笑笑,道了句“阿叔不必客气”。
其实她还有一系列菜谱没说,什么胡椒虾、椒盐排骨,还有黑椒意面……当然最后这个得改成黑椒索饼才行。
和郭大郎聊的时间不短,阿锦和阿宁已跑去方九娘那儿找伍儿玩了,崔时钰将半空的酱罐子码到一处,忽然听到头顶响起一道男声。
“崔娘子,我等你很久了。”
清朗带笑的嗓音落下,她抬眼便撞进一双潋滟如波的桃花眼里。
面前,约莫二十岁的少年郎君穿着一袭靛蓝长袍,眉目如画,逆着日光,越发衬得他轮廓分明的那张脸俊美不凡。
他身上带着松木与墨香混合的气息,还有些清冽酒香,闻来竟有些醉人。
崔时钰瞧着面前的年轻郎君,莫名觉得对方很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对方。
这不应该,如此气度不凡的人,哪怕只是匆匆买过一次饼子的食客,她也应该过目不忘才对。
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
回过神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盯着人家发愣,想到对方刚才说的那句“等你很久了”,还以为对方也是等她饼摊重新开张的食客,斟酌着字句道:“这位郎君,实是抱歉,今日的饼子已卖完了。郎君若是明日有空,可以先与我定下饼子口味,明日再来取。”
那人听完,勾起唇角微微一笑,那双桃花眼越发透亮,眸光流转间仿佛碎星闪烁。
真好看。
奇了怪了,崔时钰纳闷,她明明不是个颜控的。
都怪这人长得太好看了。
那人含笑一礼,动作间露出一截腕骨明晰、线条分明的手腕,“叨扰娘子,某姓谢,是为崔娘子的酱饼方子而来。”
闻言,崔时钰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人果然不是来买饼的;第二个想法是,他居然姓谢。
尽管她穿来长安城还没多长时间,但因有着崔娘子的记忆,也算占了个不小的便宜,知道长安城内的大事小情,其中自然包括城内最大的官姓甚名谁。
京兆尹谢珏,是长安城的地方行政长官,用崔时钰的话来说,其职责和地位类似于现代的首都市长。
“谢”这个姓氏,在长安城内只有首都市长一家。
莫非是京兆尹大人微服私访到她这儿来了?
崔时钰很快便否认了这个答案。
她虽没见过京兆尹本人,却也知道对方已经三十有余,而面前郎君分明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光是年龄就对不上。
思索片刻未果,崔时钰放弃继续思考,转向更重要的事:“谢小郎君是要购买我这酱饼方子?”
“正是。”那人也不催促,只道,“崔娘子可有兴趣换个地方详谈?”
崔时钰自然愿意。
根据她的经验,一张食方能卖出去的钱说不定比做二百枚蛋挞还要多,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个赚钱机会。
她对面前人说了句“谢小郎君稍等”,扭过头来,便见方九娘朝她挥手:“钰娘,你放心去忙你的事,待会儿我把阿锦和阿宁送回家。”
崔时钰默默把方九娘这份善意记下,由衷道:“那就麻烦你了九娘。”
谢宵却是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琢磨:“钰娘”,是哪个钰?
原来崔娘子的闺名是“钰”……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不礼貌,连忙住了脑,继续含笑望着她。
为了这一刻,他等待已久。
*
半盏茶过后,两人落坐在西市一家茶肆的二楼雅间。
四下无人,清静得很,崔时钰恍然间回到上辈子和客人谈事的场合,却又因对面的人长得太好看而没办法平心静气把他当成顾客。
但正事还是要继续做,没什么比赚钱更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茶盏开口:“谢小郎君为何看上儿这小饼摊的方子了?”
谢宵轻笑,一双桃花眼中波光流转:“实不相瞒,京兆府廊下食库索然无味久矣,崔小娘子的酱饼大名鼎鼎,长安城内人人夸赞,使君同样有所耳闻,特派某来与崔娘子商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