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公孙敬声不是不敬长辈,而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反击。
一个两个的神色态度同一个时辰前截然相反。
公孙敬声感到奇怪:“表兄,他们好像怕你?”
霍去病:“不是怕我,是怕我到陛下面前告状,说他们附和你祖父母,认为你父亲应当给亲戚安排差事。”
公孙贺不希望事情闹大气死爹娘:“去病,这点小事就别劳烦陛下了。”
“爹!”公孙敬声大喝一声,“你不识好歹!”
公孙贺拿走儿子的铁锨,苦笑道,“现下你叔叔是朝中官吏,你祖父母就来哭闹,若是因为我没了官职,咱家将永无宁日。”
公孙敬声不信他爹,转向他表兄,问是这样吗。
霍去病:“你可以先把他们气死。”
公孙贺的脸色很是复杂,有心数落霍去病几句又觉得自己忘恩负义,犹豫片刻,叹了口气:“要是把人气得瘫痪在床呢?”
公孙敬声:“你和我娘要给他们端屎端尿啊?那算了吧。”
霍去病:“姨丈,你爹娘和你弟不会善罢甘休。你瞻前顾后,结果可能两败俱伤。好比你想征战沙场忠君报国,就不可能在父母面前尽孝。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
这样的道理,公孙贺何尝不知。
好比他以前不舍得管教儿子,又希望公孙敬声懂事。
结果是他被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孩子也越长越歪。
公孙贺又想叹气:“——容我考虑考虑。”
公孙敬声把铁锨递给奴仆。
小奴接过去到路边铲几下尘土,铁锨上的屎被蹭的干干净净,便拿着铁锨回院。
赵破奴提醒天色不早了。
公孙贺叫公孙敬声随两人去建章,省得明日送他去少年宫。
公孙敬声不禁嘀咕:“我都多大了,还要你送。方才不就是我自己去的。”
公孙贺拍拍儿子的肩膀:“我儿长大了,知道为爹娘分担。”
公孙敬声扬起下巴,一副“还用你说”的样子。
霍去病朝他脑袋上一下:“多大点事就得意上了。”转向门边的姨母,说一声“走了”,便和赵破奴去牵马。
公孙敬声提醒他娘,明日同他爹一起进城。
卫大姐怕了公婆,哪怕有奴仆陪她,也不敢在茂陵等着公婆再次登门。
翌日有朝会,公孙贺又去晚了,同皇帝前后脚进去。
刘彻想起公孙贺上次来迟是搬去茂陵的第二日,他一直怀疑公孙贺故意惹他询问出什么事了。
今日刘彻怀疑公孙贺故技重施。
但他当真好奇。
倘若和茂陵的事一样呢。
刘彻打量一下公孙贺额头上的汗水,笑着调侃:“公孙太仆昨晚做什么去了?”
公孙贺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先告罪,然后唉声叹气一番,说出昨日弟弟携爹娘到他家中哭哭啼啼,哭得他脑子疼,四更天才睡着。
这件事同刘彻设想的不一样,以至于他又忍不住问是不是他爹娘病了,要不要宣太医。
公孙贺谢过皇帝的好意,便说爹娘希望他把无才无德的弟弟提到身边,给他当副手,被他拒绝后便不依不饶。
日后爹娘可能骂他不孝,请陛下明鉴。
刘彻毫不意外,“你爹娘是越老越糊涂。”
同他祖母窦太后有一比!
“你爹娘是不是忘记自己姓什么?”刘彻问。
公孙贺便说,改日提醒他爹他姓公孙。
言外之意,不姓刘!
刘彻对这个回答勉强满意,便问他有没有别的事。
公孙贺说一声“无事”便坐下。
三公九卿等人瞥向公孙贺的神色各异。
有人恍然大悟,有人眉头紧皱。
眉头紧锁之人下朝后就叫住好友问,“公孙贺想要做什么?怎么能把家事搬到朝会上?”
友人见他十分困惑:“这是公孙贺的高明之处啊。如今他只是获封侯爵,是大将军的姐夫,他爹娘就提出那等无理要求。过几年小殿下长大,被立为太子,他是太子的姨丈,登门求他的人会越来越多。今日得了陛下一句糊涂,他日就可以用此话拒绝他父亲。父权还能大过君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