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安的牙是尖锐的,此刻大张而来,双手前举,动作看上去是准备将女人先擒後吞,指甲细长,率先刺到女人的脖颈。
「啊——!!!」女人尖叫起来。
她下意识缩脖闭眼,意想之中的窒息却未紧随而来,她被人往後推,後退了一步。
她楞了,溪煜也楞了。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将两人隔开,然後随手一挥,施安飞了几米远。
但他,好像根本没有击到施安。
连北收回手,呼了一口气:「真是吓人啊。」
害怕并不存在於他的脸上,至少溪煜目前所知道的表达害怕的方式中,这人只有一句虚无缥缈的话。
「谢……谢谢啊!」女人抚摸着胸口惊魂未定道。
连北却疑惑道:「谢谢?同我讲的?」
「啊?」
「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我怎麽可能打得过鬼,我只是刚好路过而已。」
溪煜刚擒住施安,从兜里掏出红绳,够长,在她的手腕上绕了几圈打了个结,女人顿时动不了了,果然同他想得一样。
安心下来,扭头便见连北指着他:「是他救了你,你谢谢他他就好了。」
「啊?」女人恍恍惚惚,冲着溪煜点头,「谢……谢谢啊。」便听见溪煜否认:「也不是我。」
「啊?」
溪煜显然不信连北的说辞,忽觉不对:「我不是让你看门吗?你怎麽突然路过这里?路过走那麽远?」
「这不是我突然发现这里不止一个门嘛,我发现前门没动静了,所以想着跑到後面看看情况。」
溪煜一瞧,果真有个後门。
连北身高略高於他,身形自然也不差,但一拳就能将千年女鬼打出几米远,还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除非他是神仙,不然绝对不可能。更何况……溪煜看着连北眼角的泪痣随着他的笑荡起。
更何况他白甚冬日飞雪,一举一动轻且淡,当真是像极了他从前一位孱弱气虚的陪读书生。
连北猜想道:「或许是惜爱仙君出手相助,毕竟我们现在就在他的神像之下。」
「不是他!」身後的女鬼突然惊叫一声,猛地挣扎起来。
女鬼暂且挣脱不了束缚,溪煜看她一眼,决定先把祸患解决掉。见满脸若无其事的模样,他有些没由来地有些生气,横眉一挑,问他:「害怕吗?」
「害怕的。」连北诚实点头。
「害怕就给我不要乱跑,去原来那个位置站好!」溪煜抬手一指,顺手看过去,发现那个位置被女鬼给占了,皱眉丶收手丶转身,再往连北的身後指,「滚去後门,站好!勿动勿看勿听,听懂了吗?」
他看了一眼连北身後的女人:「带着她一起躲。」
「好。」
「听话。」
女鬼他是无法除的,但身後就是神像,套出话以後拜神求一下,至於他会不会出现……此事有损他的声誉,若是传出去了,受天罚失信徒,但倘若他下凡解决了,因受祈福而下,反能得一份功德。
如此有利无弊,想必惜爱神君应当懂得掂量轻重。
他此番过来,仅是为了答疑解惑。曲曲折折长久,总算是入正题了,溪煜语带严声:「方才你说,打你那人不是惜爱仙君,那你可知是谁?」
「北上尊君。」施安嘶哑道,可刚说完,他又开始反驳自己,「不是他,他早就陨了,是……不,是他,就是他!」
自我否认又快速推翻,自相矛盾丶无比混乱。
溪煜诘问:「是他,你们到底想做什麽?不是他的话,你到底想做什麽?」
两行血泪从施安眼角慢慢滑落,她咧开嘴角,眼泪被截断,落入嘴中,她的牙齿十分尖锐,超乎常人的尖锐,说明她化鬼後吃了人,这才导致了牙齿异变尖锐。
施安道:「我又没有同你说过三个字?」
随後,她兀自将那三个字说了一遍:「我说,救。救。我。」
空气凝固了。
女鬼继续嘶哑道:「我後来又去拜了北上尊君,我求他…救我…而後我被镇压在屋下堪堪而过千年,如今又遇见了你。」
「虽然时间很长,但我也认!」
施安死死盯着他,她眼睛浑浊无比,溪煜在她的脑袋上看到一个血窟窿,她是被他的丈夫用利器活生生砸死的。
她的怨丈夫的不忠,怨自己的天真,怨自己的固执,最终化鬼,她仇恨世间所有如此的男子,为鬼後在人间作乱,最後被飞升成神的丈夫镇压山中,故有了落安庙。
落安。落,是坐落,是陨落,是驰落……
等等!
落南丶落安……落南丶落安……溪煜并不觉得她那所谓的丈夫,会为了世人的称赞而取相同的庙名,定是会四处找人托梦,将它改掉。就算他当真如此虚伪,那麽取个爱安,思安什麽的,岂不是更显夫妻一往情深,更能得世人好感!
这样说的话,那麽「落」,应当是世人为之取的,既然如此,那麽……两者的意思,应当是一样的。
嘎吱——
是门开的声音,溪煜立马反应过来,却并未有所行动,而是扭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後。
神像位於庙的正中,仅有人的头那麽大,但无论大小,神位摆放向来是严谨的,其中有一条便是不得与房子的坐向相反。而此庙前有门後有门,那麽说明,惜爱神君的背并非是背,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