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垂落,鎏金鹤灯吐着柔光。
紫檀长案依次排开,铺的事织锦桌帏,案上摆白玉食器,堆着奶酥糕、松仁卷、鹿肉脯、鲜果蜜饯,银壶里镇着果酒,瓶身凝聚了不少晶莹水珠。
殿外静鞭响,内侍传报:“皇上驾到——”
妃嫔闻声齐齐起身,分立两侧,敛衽垂首,环佩轻响却无一人言语,眉眼官司却是少不了的。
最得意之人自然是吉嫔与祺嫔,只是相互间很看不惯,好在皇后座下就是她们,分别排在左边第一个和右边第一个。
以左为尊,祺嫔更得宠,当然也是她在左一。
可吉嫔的不满也有说法,都是有封号的嫔,谁比谁高贵了,皇上不也对祺嫔心生不满了吗,再说,得宠又如何,从前欣常在不知道比敬嫔得宠多少,现在敬嫔都成冯贵人了,不也比欣常在尊贵。
若是两人都到场,冯贵人也得排在欣常在前边。
可见宠爱并不是最重要的。
她的资历可比祺嫔高!
还不都是因为祺嫔会讨好皇后的缘故,自皇后派人送赏过来后,富察仪欣便明白好日子要来了。
皇后比废后大方多了,也不打压人,富察仪欣有心想要靠拢释放善意的皇后,相处下来却觉得皇后对她并没那么热情。
不免更恨祺嫔。
她们都是满军旗大姓,可祺嫔的父亲官位更高,在瓜尔佳氏中也算的上举足轻重的人物,祺嫔的相貌也比她更为夺目。
宫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样样相似,但处处比她高一筹的女子,富察仪欣早已心怀芥蒂。
祺嫔不仅占据了皇上的恩宠,连皇后的看重也不肯让出来。
午夜,一人独眠的时候,富察仪欣脑海里也会闪过极为恶毒的念头。
要是瓜尔佳氏死了就好了。
她还是宫里独一份的富察氏。
祺嫔除了烦她今日分走自己一半风光外,倒没很多想法,并不把富察氏看在眼里。
曹琴默无需行礼,但也没有安坐,还是站起身来迎接的,只没有和妃嫔一样屈膝下拜。
皇帝今日穿的一身石青暗纹常服,缓步走入,身后跟着总管太监与数名侍卫。他在正中御座落座,声音平和:“都平身,赐座。”
坐下后,他便回眸去看曹琴默:“圣慈元君的宴极好,朕也不免想来凑个热闹。”
曹琴默浅笑:“不胜荣幸。”
晚风穿廊,带来阵阵莲香,水面碧叶连天,粉荷半闭,别有一番含羞之美。
筵席设在阁前平台不似宫内殿宴那般封闭,凭栏便可望见一池潋滟。
霞云是粉的,紫的,边缘泛着红光,映在水面上,也是一样的绚烂。
荷也是粉的。
身着宫装的女人们也是粉嫩的,娇俏的脸上镀着一层霞光,似幻非真。
一片靡丽。
桌案上早已换了新的碗碟,原先的吃食不过略动了两口就被撤下,冰酪、莲子羹、鲜菱、蜜桃等时新果品罗列其上,更得人喜欢,品尝的人也多了些。
宫女往来奔走,添冰碗、换鲜果,偶尔有风吹过,荷香混着各色熏香漫开,熏得人还未饮酒便半醉了。
吉嫔悄悄抬眸,皇后娘娘穿了一件蓝色的常服,那样流光溢彩的蓝,比霞光更夺目,是吉嫔第一次见,听说皇上得了一批好料子,是外头献上的,都给了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