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婵走到石桌前,用袖子把石凳上的灰擦干净,坐下来,慢慢的说道
“诗青瞳是我外祖母。”
“我娘是诗家旁系的女儿,嫁到了楚家。”
“诗家的血脉不认外姓,我娘嫁出去之后就被诗家族谱除名了。”
“我小时候不知道这些,只知道每年桂花开的季节,我娘会带着我回诗家祖祠堂烧一炷香。”
“她从来不跟我说祠堂里供的是谁,只是让我跪在蒲团上磕三个头。”
她伸手接了一片从树上飘下来的桂花,花瓣轻飘飘的落在她掌心里,透着沁人心脾的桂花香。
她继续道
“后来我当了罗峰的女帝,派人去查过诗家的卷宗,才知道我外祖母是谁。”
“诗青瞳,诗家第三代里血脉最浓的,十七岁就把玄阴碎片吞进肚子里。”
“她活了一万年,比诗家历代先祖加起来都活得久。”
“但她嫁过人,生过孩子,孩子又生了孩子,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我这辈,诗家已经不认了。”
张凡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道“你不恨诗家?”
“不恨。”楚月婵把手里的桂花放在石桌上。
“诗家的血脉封印不是他们自己能选的。”
“初种进九卫血脉里的寂灭本源,每一代都在侵蚀,诗家的人能扛住不死的没几个。”
“他们不认外姓,是怕血脉里的东西传出去,传到他们管不到的地方收不回来。”
“我娘嫁出去的时候,诗家老祖宗给了她这棵桂花树,说只要树种在楚家,诗家的血脉封印就伤不到她。”
她看着桂花树,沉默了两息。
“我娘没告诉过我这些。”
“她走的时候我才七岁,只记得她躺在这张石桌上,浑身都是灰色的纹路。”
“她拉着我的手说院子里的桂花树不能砍,一定要留着。”
“我问我爹为什么要留着,他没回答,后来他也没了。”
张凡没有说话。
他看着石桌上的那片桂花,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枯萎了。
离开了树,这花瓣和普通的桂花并没有区别,青色的光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在变薄。
这棵树能护住诗家的血脉不受寂灭本源侵蚀,并不是靠桂花,而是靠树根。
这树根的底下埋着一样东西。
“你带我来这里,不是只为了讲家事吧。”
张凡站起来,走到桂花树的根部位置,蹲下去用手拨开表层的泥土。
泥土下面露出了一截很细的树根,树根上缠着一圈暗红色的丝线。
那丝线的颜色,和诗青瞳留给诗瑶的丹药瓶上,缠着的红绳,一模一样。
楚月婵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那圈暗红色的丝线,说道
“这棵树从我来罗峰当女帝那天起就一直在掉叶子。”
“每年桂花开的季节,叶子掉一半,花掉一半。”
“我用皇廷气运浇过,用地心灵乳灌过,都没用。”
“半个月前你画正那条线的时候,这棵树忽然不掉叶子了。”
“第二天我来看,树根上又多了一圈红绳。”
张凡伸手碰了一下那圈红绳。
红绳入手,指尖微微的一烫,那是血脉感应。
“这是诗青瞳留的。”他收回手道。
“她把一缕本源留在了这棵树根里,用红绳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