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欣月当上皇后之后,没法再像从前那样舞枪弄棒,闲暇时便开始练字,这一手簪花小楷,比她做闺女时确实好看多了。
信的开头,就像寻常夫妻的家书一般,说的都是琐事。
宁欣月说自瀛洲一别,转眼已近一年,问刘轩瘦了没有,有没有按时吃饭,天冷了记得加衣。说宁夫人身体硬朗,让刘轩不必挂怀。又说她做主,将冬宁的一个儿子过继给了苏娇娇。还提到花万紫和耶律朵朵各自给刘轩添了一个女儿,母女平安……
刘轩读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这些家长里短的琐碎,却让他觉得格外温暖。
然而读到信的末尾,他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宁欣月话锋一转,写道去年他们尚在瀛洲的时候,南风便将南汉明帝的皇后及独子救了出来,带到了长安。她回长安后,将她们母子暂时安置在张嫣宫中。
接着,她又补了一句——刘轩的二嫂……越来越美了。
最后这四个字,宁欣月特地另起一行,写得格外工整。
刘轩捏着信纸,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
南风成功救出了张雅和庆贤,刘轩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然而宁欣月特意在信中提及张雅的美貌,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难道她从庆贤的容貌上,猜到了什么?
良久,刘轩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面上的复杂神色渐渐平复。他抬眼看向李强,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李强应道“回陛下,还有一事。兵部将二十名晋北军校毕业的专业参军,由海路送到了杭城,臣已将他们一并带到了温城,听候陛下差遣。”
刘轩闻言,眉头一展,眼中浮现出欣喜之色。
这些军校毕业生,可都是宝贝。他们在晋北军校系统地学习了军事理论,从队列操典到后勤调度,从地图绘制到兵法推演,样样都受过正规训练。军校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这些毕业生虽是文职,但身体素质过硬,行军打仗也完全跟得上。
更重要的是,这些学生的政治素质过硬,忠诚度毋庸置疑。虽说没有实战经验,但将他们安插到正在整编的义军各部中去,担任参军或教导官,对改造这支队伍的作风、提升战斗力与凝聚力,将有极大的帮助。
“好,来得正好。”刘轩当即道“把他们叫过来,朕见见。”
李强领命出去,不多时,便领着二十名身着青色军服、腰板挺直的年轻参军来到院中。
刘轩走到门口,抬眼望去,只见这些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六岁,最小的才二十出头,一个个目光明亮,神色间既有军人特有的干练,又透着读书人的沉静。他们在刘轩面前整齐列队,齐刷刷敬礼,动作干净利落。
刘轩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朗声道“你们都是晋北军校出来的高材生,朕对你们寄予厚望。眼下靖南军正在整编,正需要你们这样的人去充实基层、传播学问、整肃军纪。到了军中,要多看、多学、多做,把你们在学校里学到的东西,用到实处去。朕等着你们建功立业的好消息。”
“谨遵陛下教诲!”二十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士气昂扬。
刘轩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亲兵先安排他们下去歇息,安顿食宿。
待那些年轻参军退下后,正堂中又只剩下刘轩与李强两人。刘轩看了看天色,笑道“好久没和你一起喝酒了。今日难得清闲,你陪朕喝两杯。”
李强一怔,随即咧嘴笑道“那臣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刘轩吩咐方真等三女在内屋用饭,自己和李强就在正堂中摆了一张小几,几碟小菜,一壶温酒。
他当晋王的时候,李强就是身边的亲卫,那时候两人没少在一块儿喝酒。虽然如今刘轩已是皇帝,李强也做到了御林军统领,但私下相处时,倒也不似其他臣子那般拘谨。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刘轩问了些杭城和嘉兴的近况,李强一一作答。酒至半酣,刘轩忽然道“李强,你如今也是御林军统领了,肩上担子不轻。有空的时候,抓空学学文化,读读书。光会舞枪弄棒还不够,还得肚子里有墨水,才能走得更远。”
李强放下酒杯,郑重地点了点头“陛下说得是,臣记下了。臣一定抽空读书。”
刘轩看着他,又想起一事,问道“你还没成家吧?”
李强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忙,没顾上。”
刘轩端着酒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正好这些日子你在温城,朕让苏通译先教你识字。她是长安书院出身,学问好,教你是绰绰有余的。”
李强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为难之色“陛下,这……跟个女人学文化,传出去多丢人啊……”
刘轩忍不住哈哈大笑,放下酒杯道“你现在嫌弃,将来恐怕会后悔。苏学士可是个大美人,到时候你小子可别来求朕。”
饭后,李强告退。刘轩回内房午休。
下午时分,一名亲兵快步走进正堂,禀报道“启禀陛下,八艘从瀛洲来的大船,由海军护送至港口,是大都护单治国在瀛洲征集的粮草。随船还送来了十名女子,据称是教化司培训出来的,奉命送来听候陛下差遣。”
刘轩点了点头。北汉水师在宁波登陆后,军中的粮草一直由瀛洲征集调配,如今他身在台城,主力大军又在雁荡山一带,李文佑让船只直接将粮草运到温城,他并不意外。
至于那些女子,则是瀛洲送往中原的女子中的一小部分。自从平定倭国、设立瀛洲都护府以来,北汉的太监全从瀛洲选拔,而瀛洲教化司还会不定期将培训合格的女子送往中原,或充入宫中,或赐予有功之臣,这已是惯例。
“粮草充入军营,交给陈小六去安排。”刘轩吩咐道“那些女子带到这里来。”
亲兵领命而去。
傍晚时分,十名年轻女子被带到了老宅。她们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个个容貌清秀,举止端庄,身量在倭人中算得上高挑,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这些人早已熟知中原礼节,见到刘轩,齐齐跪倒,用略带口音的华夏语齐声道“奴婢见过陛下。”
刘轩站在院中,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缓缓道“你们以后就留在方教主身边服侍,不可起异心。做得好了,十年之后,允许你们在中原择婿而嫁,享受与汉家姑娘同等的待遇。”
女子们连忙叩“遵旨。谢陛下天恩。”
方真看着这些女子,有些不太自在。她自幼在山中修行,惯了清静,身边忽然多了十个侍女,总觉得有些别扭。但刘轩既然已经安排妥当,她也不好推辞,只得点了点头,与苏怀瑾上前询问她们的名字,给她们分派具体的职事。
趁这当口,一直站在刘轩身旁的夏至,犹豫了一下,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道“陛下,奴婢有件事情……想请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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