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是暖风。
她面色已恢复红润,拄着一根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刘轩跟前。行动虽然缓慢,步伐倒也稳当。
刘轩将茶盏放在桌上,站起身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臂,又小心地摸了摸她的肘关节和腕关节,眼中带着欣慰之色“龙虎山的伤药果然神奇,你真能走路了。”
暖风点了点头“短时间走走还行,久了撑不住。不过上肢的关节恢复得好,已经可以自己吃饭了,不用再让人伺候。”
刘轩拉着她在床沿坐下,自己坐在她身旁,轻声道“慢慢说。”
暖风将拐杖靠在床边,说道“张天师特意给我做了一辆步车。这根拐杖也是特制的,可以当兵器使用。他还收我做记名弟子,专门创了一套只用巧劲的功夫传授。如今属下坐着也能与人交手了。”
刘轩听完,不由感慨道“张天师帮了朕太多。”顿了顿,他又饶有兴致地问“你那步车在何处?推来让朕瞧瞧。”
暖风应了一声,朝门外吩咐了一句。不多时,两名年轻女子推着一辆步车走了进来。车子通体用轻木制成,椅背略高,两侧各有一个大轮,前端还有两个小轮用于转向。坐垫上铺着厚实的棉褥,看着既舒适又稳固。
暖风介绍道“坐在这步车上,双手转动两侧的轮子外的木圈,自己就能前行或后退,无需旁人推扶。车上还装了几处机关,关键时可用来防身。”
刘轩站起来,围着步车仔细看了一圈,伸手按了按座椅,又拨弄了一下轮轴,点了点头。这世上虽有类似的车椅,但大多需要人在后面推着走,像这种可以自己驱动的,他还是头一回见。这设计已十分接近他前世的轮椅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那两名推车的女子身上。二人都穿着素净的道袍,见他目光扫来,连忙跪下施礼。
暖风道“主上,这两位便是去年留在龙虎山的女医官沈素问和宫女茯苓。这些日子多亏了她们二人悉心照料,我才能恢复得这般快。如今她们都已入了正一教,张天师特意安排了高人传授医术。”
刘轩心中了然。张天师让这二人入教,无非是为了将龙虎山秘传的医术传授给她们,好让她们能更好地照料暖风。暖风刚被送到龙虎山时,全身关节尽碎,躺在床上动弹不得。那段日子,喂饭喂水、擦拭身子、翻身、甚至连大小便都要靠这两人日夜照料,其中的辛苦,不言而喻。
他温声道“你们二人替朕照顾陈姑娘,功劳不小。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来。”
沈素问与茯苓对视一眼,伏身道“回陛下,这些都是奴婢们分内之事,不敢求赏。若陛下恩准,只愿能继续留在陈姑娘身边伺候。”
刘轩点了点头“你们有心了。不过赏赐也不能少。”他略一沉吟“沈素问,朕封你为北汉太医院女医官,正七品。茯苓,你也入太医院,从七品。两人皆享受朝廷俸禄,平时挂职就好,仍旧照料陈姑娘。”
两人又惊又喜,连忙叩谢恩“谢陛下隆恩!”
她们退下后,暖风抬头看向刘轩,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主上,我可以归队了。”
刘轩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又坐在她身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暖风,你退役吧,以后入朕后宫。”
暖风的身体猛地一僵,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夏至和苏怀瑾。
自跟着父兄追随刘轩以来,眼前这位昔日的晋王在她心中的形象日渐神化。她只想默默地守在他身边,替他做事,替他杀人,哪怕一辈子活在暗处也心甘情愿。虽暗慕刘轩多年,可自知出身卑微、相貌平庸,从未敢生出半分奢念,更何况如今身子已然残废?
暖风低下头,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轻声道“主上……属下不想退役,还想留在特战队中。”
刘轩看了她一眼,没有强求,却也没松开手“你若舍不得特战队,那等回了长安,就去第三学校教徒弟吧。”
第三学校,是特战队培养新人的秘密基地,对外严格保密,连场地设在哪里都没人知道。
暖风轻轻点头“好,我听主上的。”
一名丫鬟走到门口,垂道“陛下,晚膳已备好,请移步用膳。”
刘轩点了点头,转向暖风道“你今晚也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用饭。咱们都尝尝,看是此地的汤圆好吃,还是我们北方的元宵好吃?”
第二天一早,李文佑便将近期处理的公文悉数送来,请刘轩过目。
他确有相才,将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大小事务皆有章法。刘轩坐在书房,拣紧要的翻阅了几份,见无需自己再审阅,便放下这些公文,让人去召第七军军长高举合。
半个时辰后,高举合赶到“末将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刘轩看着他,开门见山问道“你麾下士兵们对不列颠火器掌握情况如何了?”
高举合抱拳答道“回陛下,那批缴获的不列颠火枪送达后,末将立即让军中火枪团士兵指导步兵如何使用,步兵们对装填、瞄准、射击等步骤已相当熟悉,只是还缺乏实战操练。”
刘轩点了点头,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地图前,伸手指向丽水的位置“你即刻率兵前往丽水,协助钟镇攻占丽水府全境,然后就地驻扎。”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如今庄帅的第三军已攻破伪宋黔州防线,费孟起的第四军策反岳珙后已尽取鄂州,目前两军正朝伪宋湘州长沙方向推进。我们需要牵制宋廷的兵力,让他们尾不能相顾。”
刘轩手指缓缓向南移动,落在了闽州境内“朕准备将浙州兵马分两路南下闽州。焦闯的第三师为东路主力,你的第七军二十、二十一两个师为西路主力,两路齐头并进,一举拿下闽州。你此番去丽水,便是为西路攻势做准备。”
高举合精神一振,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定不负陛下所托!”他暗暗攥紧了拳头。第七军成军较晚,算不上北汉的精锐老牌部队,这次出征,正是证明自己的好机会。他下定决心,此番定要好好干一场,绝不能让陛下失望。
高举合走后,夏至走到刘轩身后,轻轻为他捏起肩膀,柔声道“陛下忙了一上午,该歇歇了。”
刘轩惬意地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享受了片刻,才道“没什么要紧事了。下午我带你去西湖划船,如何?”
夏至眼睛一亮,手上的动作也轻快了几分“真的?听闻西湖号称人间天堂,奴婢在杭城待了这么长时间,还没真正去游览过呢。”
刘轩笑道“朕也没去过,我们既到了杭城,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然而,两人商量得挺好,却终究没能去成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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