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躬身行礼,姿态比方才更加恭敬。
他的腰弯得极深,花白的头发从肩头滑落。
“林老祖说的是!”
“说说吧,具体是怎么回事?”
林亦秀的声音不急不缓,语气随意得很。他重新坐回石桌旁,端起那只已经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在口中转了一圈,微苦,回甘悠长。
常山站在一旁,没有急着坐下。
他的面色还苍白着,气息也未曾完全平复,可他站得极稳。
他垂首而立,姿态恭敬,将方才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韩安信被种下血印渡劫突破元婴,到四人联手设局,到德胜池上空的合击,到齐硕元燃烧本源献祭血脉,到冥祖真身降临,再到他拼尽全力逃到浮生小筑。他说得很细,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环节,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做一份详尽的禀报。
林亦秀听着,时不时抿一口茶,面色不变。
冥祖真身、玄黄大世界、戮血冥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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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东西,他在系统给出的只言片语中窥见过一鳞半爪。那是远超天玄界承受极限的力量,那是他根本不想在现阶段招惹的东西。可齐硕元招惹了,还把冥祖之灵引到了天玄界。
林亦秀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淡的无奈。
常山说完了德胜池的战况,顿了一顿,又开口。
“对了,林老祖,德胜池上空的两界通道裂痕还在。齐硕元虽然死了,可那道裂痕是他用血脉献祭撕开的。若不封堵,域外冥气会持续渗透进来。时间久了,方圆千里都会变成死地。若不封堵……”
林亦秀明白他的意思。
齐硕元虽然死了,冥祖残灵虽然灭了,可那道被血脉献祭撕开的壁垒裂痕,不会因为施术者的死亡而自动愈合。
域外的冥气还在顺着裂痕渗透进来,虽然没有了冥祖意志的牵引,可那些域外之气本身依然在侵蚀着天玄界的天地法则。裂痕若是持续扩大,后果不堪设想。
林亦秀放下茶盏。
“裂痕有多大?”
常山如实回答:“齐硕元献祭血脉时,将天玄界壁垒撕开了一道数丈长的口子。冥祖真身降临的瞬间,那道口子被撑到了数十丈。我方才用焚香剑的剑印封堵了一部分,可剩下的部分依然在扩张。”
林亦秀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那你再去一趟德胜池,将那壁垒封印起来。”
常山微微一愣。
他的脸上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难色。他垂首拱手,姿态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
“林老祖,如今我一路逃回来,实力十不存一,确实没有实力去封印那壁垒……”
他顿了顿,抬起眼帘,目光殷切地看着林亦秀。
“要不林老祖您屈尊去封印一下?”
林亦秀的指尖停住了。
他的面色不变,可他的心底在那一瞬间翻涌过一万个念头。
出去?
离开浮生小筑?
离开道剑宗的仙剑碑?
那是出去救人吗?说白了就是出去送死。
常山怕不是脑子长了狗屎。
就你懂得审时度势、打不过就跑?
我林亦秀混迹修仙界这么久,比谁都清楚外面有多凶险。明知道是九死一生的死局,我怎么可能傻乎乎往外冲。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出口。他得端着。他是道剑宗老祖,是方才一剑斩杀冥祖残灵的绝世强者。他不能在徒孙面前露怯,不能在常山面前跌份。
林亦秀连忙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面上摆出一副沉稳凝重、身负要事的模样。
“常山啊。”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沉重。
“不是我不愿出手稳固封印,只是眼下,我确实有更重要的要事缠身,暂时无法离开浮生小筑。。。。。。”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一副心系宗门、另有筹谋的老祖姿态。
就在林亦秀暗自疯狂腹诽、疯狂吐槽之际,浮生小筑的庭院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轻缓的脚步声。
几道熟悉的气息从院门外传来,为首之人正是林玄静,身侧跟着神色关切的花娘子,身后还跟着灵瑶、灵虎、灵刚等一众道剑宗核心弟子。
他们皆是被先前齐硕元的气息引来的,那气息太过恐怖,让整个大秦帝国的人都感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