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多穿点衣服”,轻飘飘地丢下来,电话就挂断了。
楼道静了。
冷风顺着台阶往下灌,沈钰仰着头吹了会儿风,点开钱丽珠发的链接。
一件女士大衣,753块8角2。
一条男士皮带,563块6角4。
一双小孩球鞋,1082块5角4。
刚好两千四百块。
他一个月的家教费。
沈钰叹了口气。
口袋里只有一千块,那还是兼职卖衣服攒下的。
早知道就不逞强,那天给程鸿云那顿付钱了。
算了,那人实在讨厌,付了就算了。
早知道每天就不吃这么多了,多吃点馒头,可能手里的钱还更多。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沈钰想到那件羽绒马甲,那件他只试穿过一次的暖衣服,吊牌还整齐地挂在衣领上。
……要不,退了吧。
有两件棉服,一件洗一件穿,再多穿几层就不冷了。
沈钰出了图书馆,把羽绒马甲退了。系统提示“等待商家收货”,要等几天后钱才能退回来。
晚上,夜风钻进宿舍的缝隙,沈钰缩在被窝里,听着风声拍打窗框。
钱退回来以后,就可以买弟弟的球鞋了。
那爸爸妈妈的大衣和皮带呢?
沈钰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床板嘎吱一响。
另一边,明泽正和家里视频。
“别再给我买衣服了!”他喊,“我知道自己穿什么!我最近还胖了,根本穿不下!”
视频那头似乎还在唠叨,明泽一脸无奈地挂断,低头看着那件还带吊牌的新衣服:“……退也退不了了。”
他想了想,回头对宿舍喊:“兄弟们,有人要衣服不?新的,实体店买的。”
廖兴思探出头:“也就老四能穿吧。老四!下来试试呗!”
没人应。
“老四?”
几个人对视一眼。
明泽皱眉走过去,掀开床帘。
沈钰蜷在被窝里,整张脸红得不对劲,额头冒着细汗,眉头紧皱。
明泽伸手一摸,烫得惊人。
“老四发烧了!”。
沈钰模模糊糊地,做了个梦。
梦里,是他十岁那年,弟弟七岁的生日。
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父母说这天特别有意义。酒店的大厅灯光暖得刺眼,气球和蛋糕的香味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透不过气。
父亲沈健本笑得合不拢嘴,逢人便夸:“耀业这孩子,不怕人,不怯场,将来准能做生意!”
围观的人跟着起哄:“这小子有出息!”
沈钰站在角落里。手里穿着厚重的棉衣,鞋尖都快被他盯出个洞来。
他抬头时,听见有人问:“那边那孩子是谁?”
弟弟的声音清亮又骄傲:“哦,那是我哥哥,从乡下来的。”
他笑笑,又补了一句:“没见过什么世面,不太会打招呼,叔叔阿姨别介意。”
周围人礼貌地笑,笑声像一阵阵风,打在沈钰的脸上。
他低下头,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真丢人啊。
如果能更懂事一点,更听话一点,更争气一点……
也许父母就能像介绍弟弟那样,骄傲地喊他一声。
梦开始碎。
那些笑声、掌声、灯光,全都混作一团,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