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清臣实在不想一而再丶再而三地重蹈覆辙。
「雪卿,雪卿……」楚晏忍不住唤他。
一国丞相,位置何其清要,怎麽可能会被无意落下?他是遭到了厌弃,被故意送到了敌人面前。
楚晏早就知道,还不止一次拿这个讽刺过他愚忠。此刻再闻,却都化作了揪心般的疼痛。
可心疼之馀,又可耻地松了口气。
他实在倒霉,遇上了两个一脉相承的多疑父子。按理来说,自己应该好好宽慰他,告诉他:自己绝不会像那两人一样怀疑他,会让他真正实现自己的抱负。
但她和荀清臣都知道,这只是哄人的谎话,便自嘲道:「看来楚氏真的不是什麽好东西。」
她也多疑,或许还有些懦弱,以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如果荀清臣真的效忠她,做个手握大权的重臣或封疆大吏,她一定会控制不住地生出不好的心思。
荀清臣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哪有这样骂自己的?」
「阿晏很好。我的主张,我所有曾设想过的方略,都已经在你的手上实现。」
改革考课法丶整顿吏治,清查隐田,改革田制,革新科举丶扶持寒门,削弱世家丶收拢军队,驱除鞑虏丶保境安民……
「阿晏远比我做得好多了,我已经没有遗憾。」荀清臣笑得真心实意,道:
「我不做你的臣子,只做你的情人。你如果对我有什麽不满,请及时地告诉我……我会向你解释。你不喜欢,我会改的。」
楚晏心想她手里有兵,而你只是个空头宰相,他们自然不把你放在眼里。听到後面,不由出言调笑:「你只想做我的情人吗?可是,我那块玉是送给我的王君的,这可怎麽办呢?」
男人的脸满是红霞,整个人都冒起了热气。他的眼尾也红得厉害,声音有些颤:「阿晏,你不要骗我……」
楚晏抬手描摹着他的眉眼,耐心地劝慰他:「不骗你,我会对你好的。」
「摘下来的兰堇花会枯萎,但镌刻在玉石上的,永远不会凋谢。」
荀清臣一听便想起了之前那束他还没见过就已经枯萎的花,明白了她话中所指。
他弯起眼睛,笑容中露出一点狡黠的意味,问:「阿晏,这是你刻的,还是找匠人刻的?什麽时候刻的?」
楚晏脸色略显微妙,「这却不能告诉你了。」
荀清臣不知从她的神色中领悟了什麽,幽幽道:「你真的好别扭啊,我的王上。」
第39章良人
灯火昏昏,人影重重。
楚晏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本文选。她笑着往旁边瞥了一眼,轻轻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
荀清臣正站在一边,指挥两名小厮,往墙上挂字画。
楚晏对这种文人字画没什麽研究,至多也就知道那上面的落款简斋先生,似乎是前朝的一位大家——也不知他从哪儿淘来的画。
「怎麽样?」荀清臣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慢慢地走过来,眉眼弯弯,徵询她的意见。
楚晏合上手里的书,对着那两副画一阵打量,想要从久远的记忆中捡起那为数不多的书画知识,试着点评两句。
但看了半晌,最终也只憋出两个字。
「好看。」
荀清臣飞快低下头,但楚晏还是听见了他轻轻的笑声。
——若现在还看不出他在故意消遣自己,那楚晏也就不是楚晏了。
尊贵的燕王将脸一板,很严肃地拿书敲了他的脑袋,「好啊你,竟然敢故意取笑本王。」
荀清臣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软声讨饶道:「王上大人有大量,饶过小人吧。」
楚晏轻哼一声,还是将脸板得紧紧的,「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便饶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免不了一番皮肉之苦。」
荀清臣揽住她的脖颈,凑过去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便挑起眉毛,定定地望着她,似乎在无声地问她什麽是「活罪」。
楚晏先绷不住,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无奈地放下书,长长地叹息一声:「你呀——」
这个人看似正经,其实有时候也挺恶劣的。
「不许你笑。」楚晏一本正经地说着强词夺理的话:「我没学好,还不是先生没教好?」
荀清臣为她的厚颜震惊了一瞬。他自问在教书这件事情上,从来都是无所保留,尽职尽责,分明就是她自己无心向学,当年在上书房整日昏昏欲睡。
但默了默,到底还是重新干起了先生的活儿,介绍起了简斋先生的生平丶作品,又仔仔细细地品评了一番这两幅画。
楚晏没想到这随口的一句话,还会害了自己,久违地体会到了如坐针毡的感觉。
她对於这些东西真的不感兴趣,不一会儿,便开始魂游天外,观察起了自己的房间。
她从前四处征战,王府对她来说,也就是一个临时住的地方,根本没心思讲究摆设。这几年战事少了,倒是待得久了些,但还是懒得去折腾什麽装饰摆设。
荀清臣看着倒很是乐衷於此——前天添了个错金银博山炉,昨天换了个青花瓷的花瓶……那个九枝宫灯,好像也是最近几天新看见的。
但他明明也不是一个注重享受的人。如此这般,是想往她的房间多留下点自己的痕迹,还是一种无意识的试探?
楚晏想到此处,不免有些心疼。他每日看起来都神清气闲丶意气洋洋,同年轻时没有什麽两样,可心里,却到底还是有些患得患失。<="<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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