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边的第一缕晨曦刺破云雾,漆黑天际被撕开一条豁亮的口子。天与地刺目的光芒交接处,响起洪亮悲怆的号角声。营地里的野战军兵士惊醒,他们匆匆忙忙找寻自己的武器,列陈队形,朝天边望去。
天尽头,号声嘹亮,万马奔腾,大地为之震颤。旗帜翻卷,一幕卷天席地的金色沙尘暴正向他们袭来。沙尘中不知裹挟多少燕军,似以百万计。他们如同身披霞光的金甲神,手指苍天,脚踩玄地,顶天立,铺开一张铜墙铁壁的网,巨网霍开一道口子,眼看就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野战军被所见、所听、所想吓得肝胆俱瘁。
都督宋忠预感大事不妙,虽有三万野战军在手,却自觉敌不过形如天兵天将降临的燕军,他忧虑几乎成疯,屁股后头像是被插上了一支炮仗——一点就炸飞了,麻溜地整顿全部家当,回头往居庸关而驰。
燕嵬计谋成功,北平城转危为安。
燕嵬立刻命骑兵拔了“树枝尾巴”,按早已商议好的计划,快马加鞭追赶另两股大军。燕嵬追上了其中一股大军。另一股由朱能带领的军队竟然没有听命令等燕嵬与他们会合,而是自己直奔居庸关而去。
朝廷的另一员大将俞瑱占据居庸关不久,粮草、军械未安置妥当。
率先到达居庸关的朱能自恃勇猛,竟然擅自发动攻袭。朱能攻了俞瑱一个措手不及,使得俞瑱在仓促迎战下,迅速丢了牛羊墙。
俞瑱虽有四千兵士守城,却因为丢失城墙不敢死战,且守且战抵挡了一阵。俞瑱使计将朱能的六百人引入瓮城。
等朱能意识到中计,燕军已被困在城墙内的瓮城中。
朱能在瓮城中死守严抗,六百人渐渐被杀至不足百人。
离瓮城几十里开外,都能听到燕军赴死前的悲愤哀号。
形同炼狱。
但万事万物有其因果,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朱能的“鲁莽出兵,不幸被围”却误打误撞吓退了仅在二十里开外的宋忠。
宋忠军虽近在咫尺,却因为眼见燕军与俞瑱血战,听到燕军的哀号,误以为是友军战败,吓得肝胆尽裂,不敢援持俞瑱,竟绕开居庸关,往更远的怀来去了。
也是朱能命大,天不绝此骁将。燕嵬带着剩余一千二百名燕兵赶到居庸关。收到战报朱能被困,燕嵬的红缨长枪杀开一条血路,救出了腹部中了一刀已近昏迷的朱能。燕嵬背着朱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守关的俞瑱眼见宋忠大军弃关而去,又眼见燕军的援军赶到,自知大势已去,干脆放弃抵抗,从偏门逃走,放弃了战略要地居庸关。
居庸关落入燕军之手。
燕嵬挑选了八百精兵据守居庸关,并安排朱能在关隘养伤,自己带着剩余兵马追击向西逃窜的俞瑱。他很快发现,俞、宋合军怀来。
燕嵬领兵暂退居庸关,派快马将宋忠驻屯怀来和燕军夺下居庸关的消息告知朱霰。他的兵马眼下成了抵御朝廷军队的第一道重要防线。
燕嵬日夜食宿在关隘城头。
在等待朱霰下一步命令的间隙,燕嵬派出十名兵士假扮樵夫潜入怀来刺探敌军情况。其中,八名兵士一去不返。只有两名兵士平安带回消息。燕嵬得知,宋忠在怀来城中大肆传播燕军屠杀百姓与将士家眷的谣言,意图挑起守城将士们以及城中百姓对燕军的对立情绪。
如今怀来城上下都信了宋忠,对燕王恨之入骨,军民上阵,欲与燕军一决生死。
燕嵬将兵士探知的消息事无巨细列写出来,派人告知朱霰。
一日后,朱霰领八千兵马亲临居庸关,直逼宋忠所在的怀来。
挥师怀来之前,朱霰在八千燕兵前誓师,“论兵力,八千人确实不足以和宋忠的三万抗衡,但宋、俞二军刚刚集结,军心浮动,各怀鬼胎,宋忠又是个轻躁寡谋之辈,趁他们立足未稳,一定可以击破他们!”
怀来之战,是自靖难始,朱霰亲自统兵的第一场大战。朱霰面对的虽不是什么明朝的星宿名将,却是手握三万余人的都督宋忠。此战,可谓足以决定燕王与靖难之师的生死大战。
宋忠死守大同、宣府防线。
作为大同藩主的朱洼再也不能置身事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代王妃他们是不是
徐西临听闻朝廷兵马汇聚怀来,而燕军正在攻打怀来的消息后,连身上的练武短打都没有换下来就匆匆忙忙来找朱洼。
徐西临正要推门进去,正巧听到朱洼在里边向人大声抱怨:“为一个蠢女人,本王连王位都丢了,兵权也被削了,真是晦气到家了!”
蠢女人……
说的……是她?
紧接着,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钦差那边还等着王爷回复。”
朱洼语气异常冰冷,“回复?钦差也是奴才。只要本王不乐意,何时何地都不需要给一个奴才交代。他要留在大同就留下,更好了,一起坐牢!”
“小祥是三年国孝期中最重要的一祭。若王爷和王妃都不入京随祭,于周礼不合,往大了说,是对高皇帝不敬,王爷分身乏术,可王妃……”
朱洼一嗓子嚎出来:“老子现在是庶民。她还算什么狗屁王妃!”
“祭祀总是大事,请王爷三思,或许还有什么折衷的办法。”
“有啊!既然祭祀如此重要,你又这么忠心耿耿,本王封你为妃,你去!”
“王爷这话,让臣无地自容了。”
“滚出去!”
伴随朱洼震耳欲聋的一声怒吼,“啪嗒”一声脆响,明显是鞭子抽打地面的声音。屋内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向徐西临而来。
“吱呀”一声,房门从里边被打开,一个中年男子蔫头耷脑地走出来,猛然撞见徐西临,吓了一大跳,目光躲闪,低头,往旁边一闪开。
徐西临愣在原地许久,脑子陷入一片空白,头重脚轻到摇摇欲坠。屈辱和愤怒掀起一个浪头拍在脸上,如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她猛然清醒,她化身湿淋淋的灵魂飘浮在外,连自己最后怎么进门的也不知道。
朱洼见徐西临魂不守舍,脚步轻飘飘,如同只鬼般从外面飘进来,不觉拉下脸。他快速折起手中的鞭子抓在手心,将鞭子藏在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