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使被朱洼吓得一声不吭,还止不住地打嗝。
朱洼用刀拍拍来使的脸,“都说你家主子仁孝,这才当几天的皇帝啊,周王、岷王、齐王、湘王都掉阴沟里了。这是仁孝了个寂寞吧!”
朱洼余光瞄到自家的火者鬼鬼祟祟挪进殿内。
“说,又是什么掏了阎王爷老窝的狗屁倒灶的事!”
火者抖得犹如筛豆,“禀王爷,王妃……回来了!”
“谁?”朱洼一时没想明白这个王妃指的是谁,下一刻,他就看到身着红色骑装的徐西临走了进来,他一下子暴怒,“你个脑壳有缺的,你这个时候回来找死啊!”
朱洼发现来使偷偷瞄了一眼他的王妃,一脚踹过去把人直接踢跪在地上,“再不滚出去老子砍了你!”来使立刻连滚带爬离开代王视线。
朱洼看回徐西临,发现这个聚少离多的王妃今日看他的眼神有点怪。“你有……”朱洼生生把脏话吞回去,“有什么话快说!”
徐西临双手抱胸,故意以一个不甚在意的轻松姿态问:“我问你,你当时为什么出兵救燕王?”
“因为那个花脸的丑女人来找陆存真,陆存真像只蚊子一样在本王耳边嗡啊嗡啊飞啊飞,本王实在被聒噪得不行,就干了一票大的。”
徐西临皱起眉,“你说谎,他们说你是为了我。”她声音小下去,“我明明没回来求你。怎么可能是因为我。”
朱洼结巴了一下,“你也知道那是胡说八道。老子喜欢的是江南温顺的小女娘,像你这样舞刀弄枪放野了性子的女人,老子可一点看不上。”
徐西临凝着黑眸盯着朱洼不说话。
朱洼提高嗓音,“老子不缺女人!老子明年就能生出儿子来!”
“大姐姐说,谋士的作用是帮主子坐稳位子,而不是陷他于死地。她说,你若真的权衡利弊,一个陆谦根本左右不了你的决定。她还说,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王爷能够纵容他的王妃在外胡闹这么多年。”
朱洼气势不减,“本王是怕你给代国丢脸才去的!”
徐西临说:“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徐西临抬脚就走,然后,忽然定在那里转身,“我明白的。虽然我从未履行过王妃的责任,可你从来没强迫过我什么。他们说得没错,你比我爹娘还娇惯我。所以我决定留在代国陪你渡过难关。朱洼,我还是不喜欢你,不过,也没那么讨厌你了。”
代王愣住,呆呆地望着自己的王妃。
——
建文元年,六月,北平,燕王宫。
“朱聿炆已任命工部侍郎张炳为北平布政使,都指挥使谢贵、张信为北平都指挥使。军政大权悉数被朝廷收回。开平与永清二卫被调往彰德、顺德。亲军三卫中已失去两卫。都督宋忠率三路中军屯驻开平、临清、山海关,在北平四周形成三面包围之势,北平已危如累卵。”
军师道衍和尚姚广孝捻着胡须说完后不禁连连摇头。
朱霰看着这一屋子沉默下来的属下,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来说。
姚广孝道:“以贫僧拙见,不如让贫僧以王爷的名义修书一封给今上,借为周王求情之机,探一探今上的态度。所谓兵之所加,必贵其名。天下无无名之师,出师必须有名。我们派心腹幕僚入京,暂且向今上表达忠心,朝廷就没有理由发兵,可保一时安逸,厉兵秣马,以图后计。”
正在这时,福三保火急火燎地跑进来。
姚广孝的话被打断,不悦地皱起眉。
见三保这般焦急,朱霰心下一沉,急问:“王妃出了什么事?”
福三保先哭后笑,抹着眼泪道:“禀王爷,喜事,王妃醒了!”
作者有话说:
当当当,没想到吧,代王和西临其实是全部cp里最甜的。代王不是个好人,甚至不是个好王爷,但他绝对是好丈夫和好父亲。
第179章女杰她们。
韩泫的背后垫着厚厚的靠垫,她和邠娘面对面瞪着眼,用十分夸张的口型和手势一个字一个道:“韩——泫,跟我说,韩——泫。”
邠娘一张脸憋得通红,如牙牙学语的孩童般说出“韩泫”二字。
韩泫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同时竖起两根拇指一勾,“邠娘真棒!”
邠娘的脸更红了,捂着脸颊走开,趟到徐南至背后看徐南至绣花。
徐南至坐在临窗的一条长凳中间,她的身前是一只大绣架,架上的红绸已经被绣满一半。韩泫远远看去,像是梅兰竹菊的花样。她左边坐着正捧脸打瞌睡的燕央央,右边坐着举烛台给母亲照明的徐南燕。
夕阳从窗格斜射进来,照在母子三人脸上,有一种宁静恬阔之美。
韩泫低头,看向蜷缩在床榻角落睡熟了的阿陵。睡梦中,阿陵又蹬了被子,一只赤脚戳在被子外面,大脚趾还无意识地在一蜷一蜷。
韩泫替阿陵掩好被子。听南姐姐说,这几个月,阿陵为了照顾她着实累坏了。夜里睡不踏实,惊醒后就徘徊在韩泫屋外。白日里,只要一不留神就会睡着,也正是因为这个,阿陵错过了下午韩泫醒来的那一幕。韩泫很期待阿陵睡醒之后看到她醒过来会有什么有趣表情。
韩泫听到门口响起脚步声,一抬头,看到包着黑头巾、披着皮革袍子的其其格走了进来。其其格的样子看起来就像要马上去远行。
其其格很自然地坐到床沿。韩泫伸出两条手臂。其其格把完脉,将韩泫的两条手臂塞回被子,面对韩泫灼灼目光,道:“你的毒已经尽解了。但调理气血的药还是得一日吃三次,直到你月事正常为止。”
韩泫醒来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听徐南至叙述了一遍她是如何死里逃生。当日服下解药没多久后她就昏迷了,石红镇的大夫一见她,立刻下了诊断——说这是“失血过多,失温晕厥”之症,拖得时间实在太久,已无力回天!更可气的是那个草包大夫后来竟然借故如厕跑了!
朱霰他们一路走,一路给韩泫找大夫,找了七八个都说没救了。直到阿陵带着其其格和巫医婆婆在约定的地方与他们会合。巫医一看韩泫的情况,说等不及回北平给她解毒了,必须立刻用海外血竭护住心脉。
在此之前,羯鼓已用自己试过了药,的确能解毒。
巫医说,解蛊毒本来就是换一次周身的血,韩泫在短期内失血如此之多,后来又被泡在冰里暂缓了失血,虽凶险也算是歪打正着。但她能活下来着实是命大,若再拖上哪怕半日,纵使有海外血竭也无用。
徐南至告诉韩泫,当时朱霰脸色煞白,冷汗冒个不停,一看便知是在后怕自己要是晚救出韩泫半日,那他们即使再努力也保不住她。
之后,巫医便为韩泫解毒。等到他们在海边寻到大船,韩泫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巫医在海港与众人分别,解毒的事被转交给其其格。